編者導言
本期為《隧道》第一百一十期,一九九九年七月七日發行。本期共收錄五篇,首篇為〈二十世紀中文小說一百強評選介紹〉。次篇為〈百年的「吶喊」「傳奇」的世紀〉(邱立本)。另有〈魯迅爲何是世紀冠軍?〉(章海陵)等篇。本錄依 freechina.net 存檔之原始文本檔 Sd9907a.txt 照原文重刊,字形、版式悉從原檔,不加改動。
本期要目
- 二十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评选介绍
- 百年的「呐喊」「传奇」的世纪(邱立本)
- 鲁迅为何是世纪冠军?(章海陵)
- 沉重时代中的紧迫感(王杏庆)
- 中文小说与诺贝尔奖无缘?
正文(原文照刊)
【】【】【】【】【】【】【】【】【】【】【】【】【】【】【】【】【】
【】 【】
【】 【】
【】 隧 道 【】
【】 【】
【】 TUNNEL 【】
【】 【】
【】 【】
【】 第 一 百 一 十 期 【】
【】 【】
【】【】【】【】【】【】【】【】【】【】【】【】【】【】【】【】【】
1999.7.7 (sd9907a)
÷÷÷÷÷÷÷÷÷÷÷÷ 本 期 目 录 ÷÷÷÷÷÷÷÷÷÷÷÷
1. 二十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评选介绍
2. 百年的「呐喊」 「传奇」的世纪 ·邱立本·
3. 鲁迅为何是世纪冠军? ·章海陵·
4. 沉重时代中的紧迫感 ·王杏庆·
5. 中文小说与诺贝尔奖无缘?
≈≈≈≈≈≈≈≈≈≈≈≈≈≈≈≈≈≈≈≈≈≈≈≈≈≈≈≈≈≈≈≈≈≈
《隧道》是中国大陆第一份以电子邮件连锁传递的自由杂志,宗旨在于打破当
前大陆的信息封锁和言论压制。欢迎运用任何手段进行非商业复制和传播。如
果你愿意提供其他E-mail地址给我们,请寄:voice@earth
ling.net,我们将把每期的杂志发给那些地址;你对杂志有什么意见
和建议,也请寄上述地址。同时衷心希望你投稿或推荐稿件,请寄:tunn
el@earthling.net。发送杂志的地址可能变化,不必奇怪。
≈ 感谢进行非商业复制和传播 ≈
注:为了节约传输量,我们采用文本格式,建议你用编辑软件调整字行后阅读。
≈≈≈≈≈≈≈≈≈≈≈≈≈≈≈≈≈≈≈≈≈≈≈≈≈≈≈≈≈≈≈≈≈≈
◆ 二十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评选介绍 ◆
小说是大学问。在二十世纪之初,梁启超就剖析小说与社会的关系,可以发
挥移风易俗的宏观效应,又有陶冶个人心灵的微观力量。一百年来,中文小说的
发展,从章回小说的传统论述,到现代派及後现代派的种种实验,都反映「大历
史」的变幻。以小见大,小中有大;二十世纪中文小说的缤纷色彩,正是全球华
人社会发展的缩影。
亚洲周刊站在全球华人的角度,举办「二十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评选活动,
以总结廿世纪的中华文化遗产。为此邀请海内外十四位文学界精英参与,在初选
的五百部小说中进行评审,最终选出二十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在一九九九年六
月十四日至六月二十日号的亚洲周刊上公布,名单如下:
专家评审一百强 :
1 呐喊 鲁迅
2 边城 沈从文
3 骆驼祥子 老舍
4 传奇 张爱玲
5 围城 钱锺书
6 子夜 茅盾
7 台北人 白先勇
8 家 巴金
9 呼兰河传 萧红
10 老残游记 刘鹗
11 寒夜 巴金
12 彷徨 鲁迅
13 官场现形记 李伯元
14 财主底儿女们 路翎
15 将军族 陈映真
16 沉沦 郁达夫
17 死水微澜 李(吉力)人
18 红高粱 莫言
19 小二黑结婚 赵树理
20 棋王 阿城
21 家变 王文兴
22 马桥词典 韩少功
23 亚细亚的孤儿 吴浊流
24 半生缘 张爱玲
25 四世同堂 老舍
26 胡雪岩 高阳
27 啼笑因缘 张恨水
28 儿子的大玩偶 黄春明
29 射雕英雄传 金庸
30 莎菲女士的日记 丁玲
31 鹿鼎记 金庸
32 孽海花 曾朴
33 惹事 赖和
34 嫁妆一牛车 王祯和
35 异域 邓克保,即柏杨
36 曾国藩 唐浩明
37 原乡人 锺理和
38 白鹿原 陈忠实
39 长恨歌 王安忆
40 吉陵春秋 李永平
41 黄祸 保密,即王力雄
42 狂风沙 司马中原
43 艳阳天 浩然
44 公墓 穆时英
45 旧址 李锐
46 星星、月亮、太阳 徐速
47 台湾人三部曲 锺肇政
48 洗澡 杨绛
49 旋风 姜贵
50 荷花淀 孙犁
51 我城 西西
52 受戒 汪曾祺
53 铁浆 朱西宁
54 世纪末华丽 朱天文
55 蜀山剑侠传 还珠楼主
56 又见棕榈,又见棕榈 於梨华
57 浮躁 贾平凹
58 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 王蒙
59 玉梨魂 徐枕亚
60 香港三部曲 施叔青
61 京华烟云 林语堂
62 倪焕之 叶圣陶
63 春桃 许地山
64 桑青与桃红 聂华苓
65 蓝与黑 王蓝
66 二月 柔石
67 风萧萧 徐(言于)
68 芙蓉镇 古华
69 地之子 台静农
70 城南旧事 林海音
71 古船 张炜
72 酒徒 刘以鬯
73 未央歌 鹿桥
74 沉重的翅膀 张洁
75 果园城记 师陀
76 人啊,人! 戴厚英
77 黄金时代 王小波
78 狗日的粮食 刘恒
79 棋王 张系国
80 赖索 黄凡
81 妻妾成群 苏童
82 霸王别姬 李碧华
83 杀夫 李昂
84 楚留香 古龙
85 窗外 琼瑶
86 沉默之岛 苏伟贞
87 白发魔女传 梁羽生
88 古都 朱天心
89 尹县长 陈若曦
90 四喜忧国 张大春
91 喜宝 亦舒
92 男人的一半是女人 张贤亮
93 将军底头 施蛰存
94 蓝血人 倪匡
95 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 吴趼人
96 活著 余华
97 冈底斯的诱惑 马原
98 十年十意 林斤澜
99 北极风情画 无名氏
100 雍正皇帝 二月河
二十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的十四位评选专家名单:
中国大陆
余秋雨:散文家、文学评论家、上海戏剧学院前院长;
王蒙:小说家、中国文化部前部长;
王晓明:文学评论家、上海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
刘再复:文学理论家、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前所长;
谢冕:文学评论家、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
台湾
王杏庆:又名南方朔,文化及时事评论家;
施淑:文学评论家、台湾淡江大学中文系教授。
北美地区
郑树森:文学评论家、美国圣地牙哥加州大学比较文学系教授;
王德威:文学评论家、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东亚语文学系教授。
香港
刘以鬯:小说家、《香港文学》杂志总编辑;
黄继持:文学评论家、香港中文大学中文系教授;
黄子平:文学评论家、香港浸会大学中文系副教授。
马来西亚
潘雨桐:小说家。
新加坡
黄孟文:小说家。
亚洲周刊推荐的评选书目
◆ 中 国 大 陆
001 官场现形记 李伯元
002 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 吴趼人 时英
003 老残游记 刘鹗
004 孽海花 曾朴
005 玉梨魂 徐枕亚
006 呐喊 鲁迅
007 彷徨 鲁迅
008 故事新编 鲁迅
009 倪焕之 叶圣陶
010 超人 冰心
011 山雨 王统照
012 海滨故人 庐隐
013 冯沅君
014 花之寺 凌叔华
015 女人 凌叔华
016 小哥俩 凌叔华
017 缀网劳蛛 许地山
018 春桃 许地山
019 沉沦 郁达夫
020 柚子 王鲁彦
021 黄金 王鲁彦
022 秋海棠 秦瘦鸥
023 春日 罗黑芷
024 冲积期化石 张资平
025 惨雾 许杰
026 丰收 叶紫
027 鼻涕阿二 许钦文
028 十年 蒋牧良
029 踌躇集 蹇先艾
030 周文短篇小说集 周文
031 怂恿 彭家煌
032 边城 沈从文
033 灯 沈从文
034 地之子 台静农
035 建塔者 台静农
036 竹林的故事 废名
037 骆驼祥子 老舍
038 四世同堂 老舍
039 二月 柔石
040 莎菲女士的日记 丁玲
041 我在霞村的时候 丁玲
042 在医院中 丁玲
043 子夜 茅盾
044 春蚕 茅盾
045 腐蚀 茅盾
046 家 巴金
047 春 巴金
048 秋 巴金
049 寒夜 巴金
050 死水微澜 李 人
051 大波 李 人
052 南北极 穆
053 公墓 穆时英
054 梅雨之夕 施蛰存
055 将军底头 施蛰存
056 速写三记 张天翼
057 秃秃大王 张天翼
058 淘金记 沙汀
059 在其香居茶馆里 沙汀
060 南行记 艾芜
061 百链成钢 艾芜
062 饭余集 吴组缃
063 西柳集 吴组缃
064 生死场 萧红
065 呼兰河传 萧红
066 憎恨 端木蕻良
067 曹雪芹 端木蕻良
068 八月的乡村 萧军
069 没有祖国的孩子 舒群
070 骆宾基短篇小说集 骆宾基
071 火灾 丘东平
072 茅山下 丘东平
073 一个女兵的自传 谢冰莹
074 差半车麦 姚雪垠
075 李自成 姚雪垠
076 远天的冰雪 靳以
077 古屋 王西彦
078 焚心煮骨的日子 王西彦
079 果园城记 师陀
080 里门拾记 芦焚
081 栗子 萧乾
082 梦之谷 萧乾
083 伍子胥 冯至
084 金子 李广田
085 啼笑因缘 张恨水
086 八十一梦 张恨水
087 金粉世家 张恨水
088 京华烟云 林语堂
089 红牡丹 林语堂
090 小二黑结婚 赵树理
091 三里湾 赵树理
092 荷花淀 孙犁
093 铁木前传 孙犁
094 吕梁英雄传 马烽、西戎
095 围城 钱锺书
096 饥饿的郭素娥 路翎
097 财主底儿女们 路翎
098 传奇 张爱玲
099 半生缘 张爱玲
100 赤地之恋 张爱玲
101 北极风情画 无名氏
102 塔里的女人 无名氏
103 鬼恋 徐(言于)
104 风萧萧 徐(言于)
105 虾球传 黄谷柳
106 南洋淘金记 司马文森
107 我的两家房东 康濯
108 此恨绵绵无绝期 周瘦鹃
109 霍桑探案 程小青
110 蜀山剑侠传 还珠楼主
111 新儿女英雄传 孔厥、袁静
112 平原烈火 徐光耀
113 三年早知道 马烽
114 不能走那条路 李准
115 三千里江山 杨朔
116 科尔沁草原的人们 玛拉沁夫
117 遥远的戈壁 敖德斯尔
118 保卫延安 杜鹏程
119 在田野上,前进 秦兆阳
120 我们播种爱情 徐怀中
121 纠纷 菡子
122 暴风骤雨 周立波
123 苦菜花 冯德英
124 浮沉 艾明之
125 一只想飞的猫 陈伯吹
126 小城春秋 高云览
127 野火春风斗古城 李英儒
128 红旗谱 梁斌
129 青春之歌 杨沫
130 林海雪原 曲波
131 创业史 柳青
132 红岩 罗广斌、杨益言
133 红日 吴强
134 三家巷 欧阳山
135 香飘四季 陈残云
136 山乡风云录 吴有恒
137 上海的早晨 周而复
138 六十年的变迁 李六如
139 欧阳海之歌 金敬迈
140 陶渊明写挽歌 陈翔鹤
141 广陵散 陈翔鹤
142 静静的产院 茹志鹃
143 剪辑错了的故事 茹志鹃
144 沙桂英 唐克新
145 长长的流水 刘真
146 山村纪事 萧也牧
147 青枝绿叶 刘绍棠
148 运河的桨声 刘绍棠
149 风雪之夜 王汶石
150 普通劳动者 王愿坚
151 归家 刘澍德
152 达吉和她的父亲 高缨
153 钢铁巨人 程树榛
154 风雷 陈登科
155 追求 孔捷生
156 小灵通漫游未来 叶永烈
157 不沉的湖 宗璞
158 三生石 宗璞
159 十年十 林斤澜
160 两种美国人 王莹
161 珊瑚岛上的死光 童恩正
162 迷乱的星空 陈建功
163 在没有航标的河流上 叶蔚林
164 好人阿通 陈国凯
165 将军吟 莫应丰
166 冬天里的春天 李国文
167 犯人李铜钟的故事 张一弓
168 郑万隆小说选 郑万隆
169 乔厂长上任记 蒋子龙
170 人到中年 谌容
171 上海姑娘 张弦
172 被爱情遗忘的角落 张弦
173 夏 张抗抗
174 白罂粟 张抗抗
175 大墙下的红玉兰 从维熙
176 泥泞 从维熙
177 东方 魏巍
178 红苗 黄庆云
179 高山下的花环 李存葆
180 猪的喜剧 韩石山
181 最後一个椭圆 戴晴
182 内奸 方之
183 灵旗 乔良
184 班主任 刘心武
185 风过耳 刘心武
186 小鲍庄 王安忆
187 叔叔的故事 王安忆
188 我的遥远的清平湾 史铁生
189 务虚笔记 史铁生
190 你别无选择 刘索拉
191 在同一地平线上 张辛欣
192 总工程师和他的女儿 焦祖尧
193 冈底斯的诱惑 马原
194 射天狼 朱苏进
195 小巷 陆文夫
196 美食家 陆文夫
197 远方有个女儿国 白桦
198 血色黄昏 老鬼
199 棋王 阿城
200 浮躁 贾平凹
201 废都 贾平凹
202 白鹿原 陈忠实
203 九月寓言 张炜
204 古船 张炜
205 义和拳 冯骥才、李定兴
206 芙蓉镇 古华
207 天云山传奇 鲁彦周
208 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 王蒙
209 活动变人形 王蒙
210 坚硬的稀粥 王蒙
211 在悬崖上 邓友梅
212 那五 邓友梅
213 爱,是不能忘记的 张洁
214 沉重的翅膀 张洁
215 男人的一半是女人 张贤亮
216 唯物论者的启示录 张贤亮
217 许茂和他的女儿们 周克芹
218 艳阳天 浩然
219 飞向人马座 郑文光
220 第二次握手 张扬
221 伤痕 卢新华
222 人生 路遥
223 惊心动魄的一幕 路遥
224 李顺大造屋 高晓声
225 陈奂生进城 高晓声
226 受戒 汪曾祺
227 羊舍的夜晚 汪曾祺
228 洗澡 杨绛
229 人啊,人! 戴厚英
230 诗人之死 戴厚英
231 天堂里的对话 残雪
232 突围表演 残雪
233 黄祸 保密,即王力雄
234 红高粱 莫言
235 酒国 莫言
236 天堂蒜苔之歌 莫言
237 迷舟 格非
238 婚配概率 祖慰
239 困惑,在双轨上运行 祖慰
240 继续操练 李晓
241 厚土 李锐
242 无风之树 李锐
243 白栎树沙沙响 李庆西、李杭育
244 最後一个渔佬儿 李杭育
245 马桥词典 韩少功
246 活着 余华
247 许三观卖血记 余华
248 妻妾成群 苏童
249 米 苏童
250 伤心的舞蹈 苏童
251 少男少女 陈村
252 小城无故事 何立伟
253 白色鸟 何立伟
254 昨天已经古老 蒋子丹
255 纸片儿 陈染
256 世纪病 陈染
257 先锋 徐坤
258 一个人的战争 林白
259 子弹穿过苹果 林白
260 定数 方方
261 行云流水 方方
262 绿色陷阱 叶兆言
263 红房子酒店 叶兆言
264 你是一条河 池莉
265 新兵连 刘震云
266 故乡面和花朵 刘震云
267 天网 张平
268 哦,香雪 铁凝
269 我是你爸爸 王朔
270 顽主 王朔
271 一个红卫兵的自白 梁晓声
272 今夜有暴风雪 梁晓声
273 疼痛与抚摸 张宇
274 三月雪 肖平
275 墓场与鲜花 肖平
276 杨花似雪 祝义兴
277 孽债 叶辛
278 蹉跎岁月 叶辛
279 新星 柯云路
280 夜与昼 柯云路
281 黑骏马 张承志
282 北方的河 张承志
283 狗日的粮食 刘恒
284 教育诗 刘恒
285 追寻家园 高尔泰
286 男生贾里 秦文君
287 黄金时代 王小波
288 曾国藩 唐浩明
289 杨度 唐浩明
290 尘埃落定 阿来
291 天怒 陈放
◆ 台 湾
292 惹事 赖和
293 善讼人的事 赖和
294 鹅妈妈出嫁 杨逵
295 亚细亚的孤儿 吴浊流
296 吕赫若小说集 吕赫若
297 故乡 锺理和
298 笠山农场 锺理和
299 原乡人 锺理和
300 脱颖 朱点人
301 买彩票 张我军
302 香蕉船 张我军
303 里程碑(又名:黑色的太阳)张深切
304 棘心 苏雪林
305 未央歌 鹿桥
306 蓝与黑 王蓝
307 桑青与桃红 聂华苓
308 台湾轶事 聂华苓
309 台湾人三部曲 锺肇政
310 滚地郎 张文环
311 落月 彭歌
312 鲁冰花 锺肇政
313 旋风 姜贵
314 重阳 姜贵
315 苦酒 尹雪曼
316 异域 邓克保,即柏杨
317 莎罗冷 郭衣洞
318 野马传 司马桑敦
319 山洪暴发的时候 司马桑敦
320 单身汉的体温 王鼎钧
321 滚滚辽河 纪刚
322 余音 徐锺佩
323 流浪汉 桑品载
324 葫芦巷春梦 叶石涛
325 朝阳 田原
326 大地之歌 田原
327 寂寞的十七岁 白先勇
328 台北人 白先勇
329 孽子 白先勇
330 城南旧事 林海音
331 莲漪表妹 潘人木
332 小萤萤 潘人木
333 尹县长 陈若曦
334 突围 陈若曦
335 二胡 陈若曦
336 棋王 张系国
337 星云组曲 张系国
338 家变 王文兴
339 背海的人 王文兴
340 我爱黑眼珠 七等生
341 沙河悲歌 七等生
342 将军族 陈映真
343 夜行货车 陈映真
344 华盛顿大楼 陈映真
345 儿子的大玩偶 黄春明
346 莎哟哪拉,再见 黄春明
347 锣 黄春明
348 梦幻骑士 古蒙仁
349 寒夜三部曲 李乔
350 现代英雄 郑清文
351 嫁妆一牛车 王祯和
352 玫瑰玫瑰我爱你 王祯和
353 三春记 王祯和
354 金水婶 王拓
355 吊人树 王拓
356 工厂人 杨青矗
357 工厂女儿圈 杨青矗
358 打牛 村 宋泽莱
359 变迁的牛眺湾 宋泽莱
360 黑面庆仔 洪醒夫
361 市井传奇 洪醒夫
362 小喇叭手 林双不
363 拾骨 舞鹤
364 微曦 冯冯
365 智慧的灯 华严
366 这一代 孟瑶
367 浮云白日 孟瑶
368 向日葵 繁露
369 金盘街 林太乙
370 窗外 琼瑶
371 几度夕阳红 琼瑶
372 香港三部曲 施叔青
373 杀夫 李昂
374 迷园 李昂
375 花季 李昂
376 哭墙 张晓风
377 属於十七岁的 季季
378 海水正蓝 张曼娟
379 火宅之猫 张曼娟
380 浮游群落 刘大任
381 秋阳似酒 刘大任
382 夜游 马森
383 蝉 林怀民
384 喜棚 子于
385 高处总是眼亮 子于
386 静默的河川 吴锦发
387 燕鸣的街道 吴锦发
388 拉子妇 李永平
389 吉陵春秋 李永平
390 海东青 李永平
391 顽皮家族 张贵兴
392 柯珊的儿女 张贵兴
393 群象 张贵兴
394 赌国仇城 牛哥
395 地藏菩萨本愿寺 东年
396 失踪的太平洋三号 东年
397 初旅 东年
398 四喜忧国 张大春
399 大说谎家 张大春
400 消失的□□ 张启疆
401 赖索 黄凡
402 慈悲的滋味 黄凡
403 最後的选择 墨人
404 魔障 墨人
405 铁浆 朱西宁
406 破晓时分 朱西宁
407 狼 朱西宁
408 世纪末的华丽 朱天文
409 荒人手记 朱天文
410 古都 朱天心
411 想我眷村的兄弟们 朱天心
412 荒原 司马中原
413 狂风沙 司马中原
414 春迟 司马中原
415 花烛散 段彩华
416 秋叶 欧阳子
417 彩凤的心愿 曾心仪
418 油麻菜籽 廖辉英
419 水手之妻 杨小云
420 自己的天空 袁琼琼
421 沉默之岛 苏伟贞
422 好个翘个天 郭筝
423 邢家大少 保真
424 策马入林 陈雨航
425 小镇医生的爱情 萧飒
426 千江有水千江月 萧丽红
427 行道天涯 平路
428 五印封缄 平路
429 蓝色玫瑰 林宜
430 鳄鱼手记 邱妙津
431 蒙马特遗书 邱妙津
432 边秋一声雁 吴念真
433 特别的一天 吴念真
434 更衣室的女人 章缘
435 最後猎人 拓拔斯
436 我们自夜 的酒馆离开 骆以军
437 恶女书 陈雪
438 膜 纪大伟
439 李娃传 高阳
440 慈禧全传 高阳
441 胡雪岩 高阳
442 陆小凤 古龙
443 楚留香 古龙
◆ 香 港
444 射雕英雄传 金庸
445 鹿鼎记 金庸
446 天龙八部 金庸
447 白发魔女传 梁羽生
448 萍侠影录 梁羽生
449 香港二十年目睹怪现状 三苏
450 黑丽拉 侣伦
451 穷巷 侣伦
452 酒店 曹聚仁
453 半上流社会 赵滋蕃
454 半下流社会 赵滋蕃
455 金陵春梦 唐人
456 酒徒 刘以鬯
457 寺内 刘以鬯
458 陶瓷 刘以鬯
459 巴黎两岸 舒巷城
460 太阳下山了 舒巷城
461 当春天再来的时候 黄思骋
462 长梦 黄思骋
463 樱子姑娘 徐速
464 星星、月亮、太阳 徐速
465 骊歌 司马长风
466 香港小姐日记 夏易
467 杜秋娘 高旅
468 江山美人 南宫搏
469 武则天 南宫搏
470 玉缕金带枕 董千里
471 心锁 郭良蕙
472 我城 西西
473 飞毡 西西
474 像我这样的一个女子 西西
475 青色的月牙 辛其氏
476 二残游记 刘绍铭
477 岛和大陆 也斯
478 停车暂借问 锺晓阳
479 其後 黄碧云
480 喜宝 亦舒
481 霸王别姬 李碧华
482 蓝血人 倪匡
◆ 其 他
483 又见棕榈,又见棕榈 於梨华
484 焰 於梨华
485 没有脸的人 水晶
486 海那边 吉铮
487 白色的网 丛苏
488 最後夜车 李黎
489 猫脸的岁月 顾肇森
490 浪淘沙(三部曲) 东方白
491 我们的歌 赵淑侠
492 蓬草小说自选集 蓬草
493 迟亮的早晨 方北方
494 火浪 苗秀
495 新加坡屋顶下 苗秀
496 金山沟的哀怨 黄崖
497 浮动地狱 李过
498 浓烟 林参天
499 陈瑞献小说集 陈瑞献
500 乌拉山之夜 姚紫
501 窝浪拉里 姚紫
502 安乐窝 黄孟文
503 碧螺十里香 孙爱玲
504 燃烧的狮子 尤今
505 浅滩 韦晕
506 鱼骸 黄锦树
507 白水黑山 小黑
508 围乡 丁云
509 阿玛拉达 梁上
510 昨夜星辰 潘雨桐
511 痴女阿莲 商晚筠
512 侨歌三部曲 黄东平
为了从另一视野观察二十世纪中文小说的成就,亚洲周刊邀请读者共襄盛举,
在网上(http://www.mingpao.com/yz/)投票评选自己最喜爱的十本中文小说。
投票结果将在九月揭晓。
【】 【】 【】
◆ 百年的「呐喊」 「传奇」的世纪 ◆
·邱立本·
亚洲周刊二十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揭晓,总结中华文化的百年灵感与智慧,
也展现一页又一页的世纪传奇。鲁迅的《呐喊》夺得百年小说冠军。全球华人的
集体美学经验,浓缩成文学的盛宴,汇合了多元化的时代变幻味道。
在二十世纪的最後二百天里,面向全球华人社会的亚洲周刊选出「本世纪中
文小说一百强」,总结中华文化的最新灵感,让中文世界的读者蓦然回首百年岁
月,重温那些曾经激动人心的小说。它们虽然历经时代的沧桑,但每一个方块字
都像一滴雨点,一滴一滴地渗在枯旱的历史土壤中,滋润了多少荒芜的心田,陪
伴了多少人成长,也见证了多少欢乐和哀愁。
由亚洲周刊编辑部与来自全球各地的文学名家联合评选的「二十世纪中文小
说一百强」,鲁迅的《呐喊》夺得百年小说冠军。紧接著是沈从文的《边城》、
老舍的《骆驼祥子》、张爱玲的《传奇》、钱锺书的《围城》、茅盾的《子夜》、
白先勇的《台北人》、巴金的《家》、萧红的《呼兰河传》及刘鹗的《老残游记》,
百年的文学精华,以三、四十年代的作品为主导力量。当时的作家在风云变
色、家国命运危难之际奋笔疾书,而这是作家拥有创作自由的年代,作品充分反
映大时代的变幻与内心世界的翻腾,也展现感时忧国的主题,成为百年小说排行
榜大部分精英的鲜明主题。
正如英语文学不等於英国文学或美国文学,亚洲周刊所选出的「二十世纪中
文小说一百强」并非只是现代中国文学史的一部分,而是跃升至更大的范畴,总
结全球华人的写作与阅读经验。作者及读者不论持何种护照,只要是用中文,都
可以分享共同的美学经验。
这集体的美学经验,也浓缩成本世纪的文学盛宴,让不同背景的读者都能分
享多元化的口味,因为这一百年来的文学口味,汇合了甜酸苦辣,也汇合这时代
变幻的味道。
但无论品味如何,评审都毫无争议地推崇鲁迅,对他的作品投下高票,为他
戴上二十世纪中文小说的桂冠。这位生於一八八一年、卒於一九三六年的文学名
家,在去世六十三年後,作品登上百年小说冠军的宝座。事实上,鲁迅的作品除
了《呐喊》以外,还有《彷徨》也登上第十二名的位置,连中二元。这和去年兰
登书屋发表的「二十世纪英文小说一百强」一样,榜首的乔哀斯除了以《尤里西
斯》夺冠外,另一名作《年轻艺术家塑像》也列入前十五名内。东西两位大师相
互辉映,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鲁迅和乔哀斯都已是古人,而十大之中,只有白先勇及巴金仍是活著。巴
金今年已九十五岁,他的另一本小说《寒夜》则名列十一。白先勇的《台北人》
写於六十年代,可说是十大之中最「现代」的一本。这也是一百强之中第一本以
台湾为背景的小说。当然,它没有写台湾的乡土,而是展现「没落贵族的残照」,
从一个侧面探讨冷战年代的两岸关系。
以地区来说,香港小说家的作品在一百本小说中占了十二本,超过十分之一,
表现不弱。排名次序分别是金庸名列二十九的《射雕英雄传》及第三十一名的
《鹿鼎记》,第四十六名是徐速的《星星。月亮。太阳》,接著是西西的《我城》,
五十一名;施叔青的《香港三部曲》,六十名;徐 的《风萧萧》,六十七名;刘
以鬯的《酒徒》,七十二名;李碧华的《霸王别姬》,八十二名;古龙的《楚留
香》,八十四名;梁羽生的《白发魔女传》,八十七名;亦舒的《喜宝》,九十
一名;倪匡的《蓝血人》,九十四名。
当然,「香港作家」的定义也可能会引起争论,像写《香港三部曲》的施叔
青,在香港生活多年,但她成名於台湾,後来也搬离香港。不过,严格来说,有
作品入选的香港作家中,不少人的生命经验与文学经验都超越香港,像金庸、徐
速、徐;刘以鬯、亦舒及倪匡等,都在香港以外就积累了文学的灵感。
◆ 台湾小说占逾四分之一
台湾的小说在全球华人的小说中占了重要地位,在一百强中共逾四分之一。
在前五十名的小说中,台湾小说共有十四本,并反映不同省籍及不同的文学取向,
分别是白先勇的《台北人》,第七名;陈映真的《将军族》,第十五名;王文兴
的《家变》,第二十一名;吴浊流的《亚细亚的孤儿》,第二十三名;高阳的
《胡雪岩》,第二十六名;黄春明的《儿子的大玩偶》,第二十八名;赖和的
《惹事》,第三十三名;王祯和的《嫁妆一牛车》,三十四名;邓克保(柏杨)
的《异域》,第三十五名;锺理和的《原乡人》,三十七名;李永平的《吉陵春
秋》,四十名;司马中原的《狂风沙》,四十二名;锺肇政的《台湾人三部曲》,
四十七名;姜贵的《旋风》,第四十九名。
从一九三七年到一九四五年的抗战,是中华民族生死存亡关头的斗争。「二
十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也选出了五本与抗战题材有关的小说,包括老舍的《四
世同堂》,二十五名;徐速的《星星。月亮。太阳》,四十六名。、孙犁的《荷
花☆》,五十名;徐 的《风萧萧》,六十七名。等。尽管题材大多是爱情,但
更重要的主题则是感时忧国的终极关怀。
◆ 感时忧国的终极关怀
邓小平复出和「四五」天安门事件平反带来了文学的春天,引发中国大陆文
坛「非政治化」和「人性复归」汹涌的创作浪潮。当过知青的阿城创作了《棋王》,
二十名,讲述社会底层平民家族和子弟的艰难辛酸;刘恒的短篇《狗日的粮食》,
七十八名。展示了中国大陆农民惊人贫困的悲惨生活;张洁通过长篇小说《沉重
的翅膀》,七十四名,再现了中国工业改革逆水行舟的困境,最早揭示经济改革
不跟政治改革配套将扭曲整个改革的现实。
作家也通过文学创作反省文革、反右、土改甚至劳改制度,代表作是戴厚英
的《人啊,人!》,七十六名;古华的《芙蓉镇》,六十八名;张炜的《古船》,
七十一名;张贤亮的《男人的一半是女人》,九十二名。和林斤澜的《十年十☆》,
九十八名。贾平凹的《浮躁》,五十七名。和杨绛的《洗澡》,四十八名。揭露
社会主义制度下,人性在政治压力下严重扭曲,令人瞩目。不☆张地说,这一时
期中国文学家是清算中共左倾错误的急先锋,得到全社会民众的赞许,被誉为
「时代的良心」。
◆ 文革後文学丰收的季节
入选的中国大陆小说,在一九四九年以後面世的共有二十五本,比台湾地区
的二十八本还少。更值得注意的是,入选的中国大陆小说共有二十三本在文革後
创作,反映思想上日趋自由後文学比较丰收的季节。从四九年到七六年,不少在
大陆脍炙人口的小说都没有入选,如杨沫的《青春之歌》等,尽管曾列於五百多
本的参考书单供评审勾选,但都未能入围。这反映在这段时期,由於思想的箝制,
文学土壤贫瘠,因而无法产生好的作品。
四九年至七六年的中国大陆小说,只有浩然的《艳阳天》,第四十三名。及
王蒙的《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第五十八名,入选。浩然很多作品尽管是文革
的「样板」小说,但《艳阳天》其实写於文革前,没有其後《金光大道》的教条,
并且刻划农村的变貌入木三分,因而受评审青睐。
一百强小说的殿堂并没有排斥畅销作品,武侠小说、科幻小说及言情小说都
占有一定的位置。金庸的作品进入前三十五名内,还珠楼主的《蜀山剑侠传》,
五十五名。、古龙的《楚留香》,八十四名;梁羽生的《白发魔女传》,八十七
名。都名列榜上,反映武侠小说在全球华人的阅读经验中是不可或缺的一环。科
幻及预言的小说,如保密的《黄祸》,四十一名;张系国的《棋王》,七十九名;
及倪匡的《蓝血人》,九十四名。等,都展现文学的魅力。
历史小说也是「二十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的独特项目。高阳的《胡雪岩》
高踞第二十六名,唐浩明的《曾国藩》名列三十六,当前在中国大陆红极一时的
《雍正皇帝》也成为一百强中的压轴作品。
同样,言情小说也没有被歧视,自张恨水以降,言情的传统其实也是社会品
味的重要侧影,琼瑶、亦舒及李碧华等,都在中文小说的「有情天地」中挥洒自
如。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百年小说选举,也汇聚了一百年的写作灵感和智
慧。一百本书,就是一百盏灯,在世纪之交的苍茫夜色中,照亮了全球华人的新
旅程。
【】 【】 【】
◆ 鲁迅为何是世纪冠军? ◆
·章海陵·
鲁迅既是文学家,也是思想家。他的作品以简洁凝练的叙述风格,鞭挞中华
民族的劣根性,是一面心灵的镜子;他的文学精神更是暴露教条的利器。
本世纪的中国文坛是一个锣鼓喧天的舞台,作家个个具有强烈表现欲,才华
的重要部分是「自恋」。以这样的性格,他们对活跃於二、三十年代的鲁迅会有
多少崇拜?可是,偏偏就是鲁迅那枝五彩笔征服了众多作家的骄傲,让大家折服
和沉默。
在本世纪初的新文化运动中,当大量刊物充斥各种技法幼稚而思想陈旧的作
品时,有专家预言,中国的小说创作尚有待於向西方学习和摹仿,就像日本明治
维新时代的文学,须有一个发展和成熟的过程,以日本的经验估算,这个时间大
约为三十年。可是,这时作家鲁迅出现了,一登上文坛,就发表了极有特色的成
熟佳作。评论家严家炎对此作了精妙的概括:「中国现代小说在鲁迅手中开始,
在鲁迅手中成熟。」
鲁迅自称,他在动笔创作小说前阅读过百多篇外国作品,在文学形式方面得
到诸多启发。譬如,《狂人日记》为表现「迫害妄想」狂人的内心世界,鲁迅不
仅打乱了叙述结构,也颠倒了生活逻辑,却写出了一种浑然天成的匀称感、一种
美不胜收的华丽厚实。这也就是所谓任何作家都不能重复和摹仿的「才气」。
鲁迅大部分作品借监了西方小说,通常在小说主人公的漫长一生中截取几个
片断,在一个单纯的故事框架中展现个人的复杂性格与群众人际关系的冲突,藉
此呈现生活的本质。鲁迅也有相当部分的小说承接中国古典小说的美学原则,讲
究叙述线索的顺序,以「有头有尾」的构思来展示主题。
鲁迅精通艺术的监赏学。他深知唯有简洁凝练的叙述风格,才可能向读者输
送审美和阅读的愉悦。他在《我怎麽做起小说来》中特别提倡中国小说的「白描
法」,告诫有志创作的作家,行文要「有真意,去粉饰,少做作,勿卖弄」。他
尤其欣赏中国古典小说《水浒传》中「林教头风雪山神庙,陆虞侯火烧草料场」
那一回,写雪景仅用「那雪正下得紧」,称这六个字胜过长篇挥洒的铺排渲染。
至於再现人物,鲁迅则主张迅速进入活跃的动态描写,「写眼传神」,勾勒显示
人物本质的特徵。
鲁迅是否真的伟大?中国大陆经历过文革的一代人出於复杂的逆反心理,曾
对毛泽东和党机器吹捧的「鲁迅神话」产生厌倦和怀疑,但经过「六四」事件後
十年的痛苦思索,人们最终还是确定鲁迅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独一无二的崇高地
位,承认他不仅是天才的文学家,更是伟大的思想家,因为他的文学精神恰恰是
批毛和暴露教条的利器。
今天,当人们激烈辩论「主权是否大於人权」或「人权是否大於主权」的时
候,翻开鲁迅的书,他在一九零七年的《文化偏至论》中就赫然写道:救国之道
「首在立人,立人而後凡事举」。他把「立人」视为国家和民族强盛的必经之途。
一九二五年,鲁迅再次在《华盖集。补白》中写道:「假使这国民是卑怯的,即
纵有枪炮,也只能杀戮无枪者,倘敌手也有,胜败便在不可知之数了。」
鲁迅「立人」的理想寄托在他名垂青史的小说《药》和《阿Q正传》,载於
小说集《呐喊》,中。鲁迅写的不是阿Q一个人被侮辱、被损害、被出卖的巨大
不幸,而是全体国民的众生相,那种渗透骨髓的宿命意识、投降主义、失败主义、
精神胜利法、欺善怕恶、假仁假义、苟且偷生、犬儒性格等等,既扎根於统治者
的思维之中,也展示於广大百姓的行动之中。《药》里的革命者夏瑜临刑前遭狱
卒殴打,就义时被看「热闹」者围观,更有看客拿馒头来蘸他的血去治病,愚昧
者何其残忍而贪婪。而他们正是夏瑜为之牺牲想要唤醒和拯救的民众。
《药》和《阿Q正传》不仅是中国人痛苦的泪泉,也是中华民族心灵的镜子。
在本世纪六十年代,中国爆发文化大革命内乱,阿Q式的愚昧暴民千军万马般地
横空出世,洒向人间都是血。新一代惨烈的殉道者如遇罗克、张志新、李九莲和
顾准等人,也像夏瑜那样面对民族荒芜的心灵,发出「可怜」的悲鸣,狂歌当哭!
世界上哪个民族会一出又一出上演如此无理性也无血性的悲剧?又有哪一个作家
会像鲁迅这样死後几十年,仍让他的人民痛彻心脾地反省和无地自容地羞愧?
【】 【】 【】
◆ 沉重时代中的紧迫感 ◆
·王杏庆·
在旧秩序解体、列强入侵而发端的二十世纪小说,无不带有沉重的历史印记。
百年沧桑,投下鲜明生动、色彩斑斓的历史倒影,显示知识分子感时忧国、在沉
重时代中的亢奋与紧迫感。
清光绪二十六年岁次庚子,即公历一九零零年,义和团事件及八国联军入侵,
替二十世纪的中国历史打开了序幕,而在文学上,则是漫长的感时忧国的小说传
统也由此诞生。
因此,百年以来的中文小说与百年历史共生,历史的坎坷里遂折射出小说的
沉重。当庚子拳乱之後,李宝嘉(伯元)的《官场现形记》,刘鹗的《老残游记》,
吴☆人的《廿年目睹之怪现状》,以及曾朴(孟朴)的《孽海花》,这四大谴责
小说相继出现;从此开始,感时忧国的急迫感与沉重感,似乎就成了百年来中文
小说作者最大的宿命。
◆ 内忧外患催生国族寓意
百年小说,百年沉重,这不仅是中文小说的特性,亦为第三世界文学的共趋。
殖民地或半殖民地的命运,内忧外患交相袭至,时代催逼著文人知识分子的焦虑,
也燃烧著小说作者救赎的渴念。百年中文小说,尽管类型的变化潮起潮落,彷佛
万花筒;但它无论表现为现实批判,对比嘲讽,或家族传奇,无不有著明显的「国
族寓意」。虽然有些杰出的作者对历史的浪潮意图保持安全的疏离,但无法逃离
的历史张力仍然在作品中以一种折射的方式得到映照。郁达夫的颓废里所隐藏的
是弱国子民的悲哀,钱锺书的讽刺里是别一种批判,而张爱玲的晶莹剔透里所显
露的苍凉,更是残景凋年,时日曷丧的惘惘情怀。张恨水够鸳鸯蝴蝶了吧,他的
《啼笑因缘》依旧对军阀统治有所针砭;金庸的武侠可能很大众化商业化,人们
仍读到大量反主流价值的讯息。
因此,百年中文小说,其实也就是百年历史的简明缩写本。它不再是古代稗
官野史或街谈巷议的「小」说,而是中文小说作者「大」论述的一部分。百年中
文小说普遍的「文以载道」,那是一种极为沉重的「道」,而其起点仍在於对政
治的感时忧国。当代意大利作家卡尔维诺说过:「文学乃是对没有声音者给予声
音,对无名者给予名,特别是对被排斥或意图排斥的政治语言,因此,文学对政
治乃属必然。」
百年来的中文小说,始於清光绪的後期。随著国事日非,改革无能,文人知
识分子的感时忧国情怀,遂蜕变为高度嘲讽批判的谴责小说,小说作者对政治和
社会的焦虑,首次走进了历史的目标。进入民国,忧患更深,遂有了与「五四」
运相长相生的「新文学运动」。在那个社会颓坏,军阀自雄,而外患日亟的时刻,
以鲁迅为始的白话新小说,几乎毫无例外的有著强烈的现实批判性格。「新文学
运动」最根本的改变,乃是它使得文学成为一种载具,一种批判和动员的记号,
藉著自然主义和写实主义的故事叙述,让文字产生力量,也让文学家的感时忧国
变成一种实践。文学是一种多功能的载具,正如同语言可以说出千种万种不同的
故事。回溯第一代中文小说,它在分崩离析的大时代,不能说没有发挥藉著批判
介入而维系住基本的团结与改革热情之作用。
及至抗日与内战,左翼的文化势力日盛,小说的主题和叙事方式也就日益增
加了目的性。这使文学进一步向政治这个方向移动。三、四十年代小说,就是这
个艰危年代的作品。那个内忧外患已升高到枪炮对决的时代,小说、诗、戏剧,
都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从小说史的角度来看,无论喜欢或不喜欢,都不能忽视。
百年小说也以这个阶段占了最大的比重。
◆ 美学政治化与政治美学化
然而不容否认的,乃是现实的历史会让小说走到某一种类型的极端,而使其
空间缩小。三、四十年代的历史催逼下,小说即走向社会主义的写实主义之方向。
它使得有些小说过度的意识形态化,而这些都只有透过同情的理解始可能评价,
而不宜用标签化的「左翼文学」即简简单单的一竿子打翻。
更值得注意的,乃是一九四九年之後中文小说的变貌。前代德国思想家班雅
明指出过近代「美学政治化」及「政治美学化」两种极端。而小说的政治化,则
是冷战年代相当主流的现象。中国大陆於一九四九年後高度的文学一元化,港台
在五十年代,甚至延伸到六十年代,也是反共文学当道。那是小说环境恶化的时
代,时代的压力将小说的空间压缩到最小。它使得今日的我们在面对百年小说这
个课题时,发现到这个阶段的杰出小说竟然如此稀少。小说一如其他文学艺术,
它必须以自由为先决条件,当自由的空间被紧缩,一切热情即会凋谢,这也使得
战後的中文小说再出发,台湾差不多要到七十年代,中国大陆则更迟到八十年代
的改革开放。这些小说由於受到西方及第三世界文学的影响而趋多元多样,它们
尽管不像以往那麽亢奋的感时忧国,但无论小说写的是伤痕、认同、传奇故事,
甚至性别,仍透露出许许多多旁徨、批判、反省。即是说,它的感时忧国更细腻
化与深刻化了。
百年小说沧桑,随著百年历史而递变。小说的类型在增加、进步,带来更大
的包容,也使得大众小说,如蝴蝶鸳鸯、武侠、新言情等有了新的正当性。当时
代变得比较不悲苦,小说作者一马当先以其感时忧国情怀,意图唤醒群众的亢奋
即会淡化。如果够幸运加上够努力,下个世纪或许就会沉淀出更具视野的作品。
看著百年中文小说那一百本作品的名字,再回首它们走过的时代,唏嘘感怀
之余,或许已经可以思考下个世纪的中文小说应当替自己,或替全球做出甚麽样
的贡献这个问题了!
◆ 十大小说感召新世代 ◆
一百强中文小说头十名,作家以独立的精神穿透时代主题,写出能够反映人
类共同价值观的佳作,也以辉煌的艺术感召新世代作家。
鲁迅的两部小说集《呐喊》和《彷徨》,是中国现代文学奇特而辉煌的成就。
其中,《狂人日记》通过一个有「迫害妄想」狂人的自述,揭示中国是一个拥有
几千年「吃人历史」的残忍国度,有力地抨击了封建制度。主人公狂人道破中国
历史上和现实中「人肉宴席」的真相,发出「救救孩子」的痛苦呼吁。
不过,鲁迅小说给读者留下印象最深的,还要数《阿Q正传》。小说主人公
阿Q是一个农民,社会地位卑微,好赌却赌运极坏,好挑衅他人却性格懦弱;他
经常挨打受戏弄,但喜欢欺负更弱小者。有一次,阿Q调戏了赵举人家的女雇吴
妈,不仅受到严厉惩罚,而且失去了工作。阿Q进城谋生,很快回乡炫耀富有,
也受到乡亲的羡慕,但也很快被发现是偷盗集团成员,名誉彻底扫地。走投无路
的阿Q想参加辛亥革命,虽不过是幻想而已,但也遭到「不准革命」的厉声喝斥。
不久,赵举人家遭强盗抢劫,阿Q被官府捉去,作为抢劫案犯的替罪羊而被处决。
《阿Q正传》没有曲折的故事,但有勾人的悬念,读者被阿Q的个性深深吸
引,情不自禁关注他的结局。然而,每一个有理性的读者掩卷深思时,都会被一
种透骨的悲凉所笼罩。因为苟且偷生的阿Q一旦被挑动,往往会爆发出具自毁倾
向的热情,乃是中国国民性阴暗面的最生动写照。晚清义和团、一九六六年文革
甚至今天,中国大地上都出现过和继续出现千千万万阿Q式的人物,他们从来不
知反省,却「快乐地」苟活著。
沈从文的中篇小说《边城》,以川湘黔三省交界的边城茶峒二三十年代的恬
静生活为背景,而展开一个悲剧故事。与世无争的七十岁摆渡老人和十五岁外孙
女翠翠相依为命。城中管水码头的团总的长子天保、次子傩送都喜欢翠翠,长子
并先求婚,老人似有允意,翠翠却暗恋美甲一乡的傩送,终不作答。
弟兄俩夜晚上山唱歌,约定谁得到翠翠回答算谁赢。天保自知唱不过弟弟,
乘船离家,结果失足淹死。顺顺因天保之死,对老船夫有所误解;老人在雷雨夜
遽逝後,傩送因反对父亲包办婚姻出走。从此,翠翠终年孤守渡口,盼望著傩送
归来。
沈从文是中国杰出的小说家,他通过《边城》这部爱情悲剧,揭示人的命运
的神秘,赞美了边民淳良的心灵。作品人物形象生动细腻,山光水色描绘得如诗
如画。著名评论家李健吾称沈从文的《边城》是「一部田园牧歌式的杰作」、「一
颗千古不磨的珠玉」。
老舍的《骆驼祥子》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名篇,作者创作甚丰,有「中国
狄更斯」之誉。《骆驼祥子》描写农村青年祥子到北京谋生,历尽磨难,终沦为
乞丐。祥子是否该有如此结局呢?他身强力壮,肯吃苦,也无不良嗜好。他坚信,
经过努力,定能实现自己的美好理想,虽然这理想不过是一辆属於个人的车子。
经过三年的含辛茹苦,祥子终於用血汗换来一辆崭新的人力车。
没过多久,祥子遇到军阀抓夫,连人带车落进虎口。祥子後来只身逃走,继
续为实现「车梦」而拼命奋斗,却又遇到侦探抢掠,买车希望再次破灭。最後,
祥子靠妻子虎妞的一点私房钱,终於买来一辆旧车,但旋即因妻子难产、去世和
料理丧事,不得不把车卖掉。祥子从此过著自暴自弃、穷困潦倒的生活。
通过这个沉痛而悲伤的故事,作者似乎想告诉读者,命运之神残酷到这般地
步,它可以恣意妄为地欺凌芸芸众生,无论你怎样挣扎上进,都不会有出头之日。
张爱玲《传奇》的时空为四十年代的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十里洋场上海,以苍
凉的基调、犯冲的色彩、繁复的意象构筑这个历史轨☆中的遗老遗少、乱世儿女
的荒诞生活与颓废精神的面貌。
小说中的人物没有大奸大恶,而是「那种不明不白、猥琐、难堪、失面子的
屈服,然而到底还是凄凉的」。张的作品兼有中西之长,在中国古典式小说的叙
事结构和西方心理分析的细节描绘融合下,构成独特的「张爱玲文体」,对後人
影响颇深。
丰富的比喻与象徵是其作品的重要风格,使它们具有诗一般的魅力。张在自
己的作品常用的字是「荒凉」,日月意象也是她喜用的,明暗多变的夜月对这个
时代更具苍凉的意味。张一九五五年移居美国後,过著隐士一般的生活。
一九九五年,张爱玲在美好的中秋前夕,於加州寓所悄然离世。张爱玲以苍
凉的《传奇》开始其文坛地位,也以弧寂结束她「传奇」的一生,「再好的月色
也不免带来凄凉」似乎是她为自己一生下的注脚。
钱锺书创作的《围城》被誉为「新儒林外史」,写抗战初期知识分子的群相。
主人公方鸿渐是江南豪绅之子,留欧四年,买来美国大学假博士文凭混迹沪上。
尽管国难当头,一批留学回国的男女仍大玩爱情游戏。赵辛楣爱上苏文纨,苏偏
倾心於方鸿渐,而方又对苏的表妹唐晓芙情有独锺。於是苏端出方勾引女人的丑
闻坏其好事,方不得不到湖南三闾大学教书。
三闾大学派系倾轧。方鸿渐因暂代助教孙柔嘉的英文课,触犯了系主任韩学
愈,遭算计,韩企图把英文课教席弄给妻子。赵辛楣因与中文系主任汪处厚的太
太幽会曝光连夜逃走。方鸿渐返沪途中在香港与孙柔嘉成婚。他们回沪都谋得职
业,但为生活琐事又闹翻。方鸿渐等人在城镇与学校、家庭的一座座「围城」间
奔突、颠☆。
该作品语言机锋锐利,譬喻充盈中外典故,警策有趣,讽刺强烈。作者写来
入木三分,书名正有困处生活愁城之喻。
茅盾的代表作《子夜》以一九三零年的上海为背景,描绘中国民族资本家与
买办金融资本家的斗争。吴荪甫是个有魄力的企业家,驰骋上海商场,不择手段
的兼并同业,用贱价收购了不少工厂。他再以收买、分化及请当局派军警镇压等
手段,瓦解了罢工工潮。
吴经过苦心经营,终於成为工业界的头面人物。但他受到金融资本家赵伯韬
的排挤、打击。由於军阀混战,公司产品销路受影响,资金周转不灵。赵伯韬见
有机可乘,介绍一个银行财团向他放款三百万,条件是以他的益中公司全部财产
作抵押。吴认为他别有用心,断然拒绝。吴把资金全部投入公债市场,但由於公
债市场被赵所控制,吴彻底破产。
小说结构宏伟,人物众多,语言生动,描写细腻,作者以历史的审判者的眼
光,俯视著三十年代都市的芸芸众生。
白先勇的《台北人》由十四部短篇组成,其主人公都是跟随国民党政府到台
湾的大陆人,他们在「反攻大陆」的口号中,年复一年「流落」在台北这个临时
首都。许多人始终不能或不肯摆脱过去,虽然在故事中都已经是中年或老年,但
意识和心灵上长期缅怀的仍是在大陆的少壮风光。他们是在台北生活了二十多年
的各行各业的大陆人,包括交际花(《永远的尹雪艳》、《金大班的最後一夜》、
《空军寡妇》、《一把青》);沉溺在少年恋情中不能自拔的小学教师(《花桥
荣记》)和男佣(《那片血一般红的杜鹃花》)、台儿庄之役的退伍军人(《岁除》)、
退休女仆(《思旧赋》)、儒将(《梁父吟》)、酒家女(《孤恋花》)、迟暮贵妇(《秋
思》)、恋慕男生的默片时代男明星(《满天里亮晶晶的星星》)、官宦人家(《游园
惊梦》)、情感失落的教授(《冬夜》)等等,形象令人难忘。
巴金在中国大陆文坛被称为「世纪同龄人」,他的代表作《家》在一代又一
代的年青读者中广受欢迎。小说主人公高觉新与表妹梅芬相爱,被封建大家长和
礼教所阻,违心地与瑞珏组成了家庭,梅芬因爱情不顺遂而抑郁不乐,终日不得
开心颜,最後悲惨去世。而在婚後赢得夫丈爱怜的瑞珏也因难产而死。高觉新的
二弟觉民和三弟觉慧同样遇到恋爱受阻的痛苦,但他们敢於为自己争取幸福,三
弟觉慧甚至离家出走。
巴金称,童年时经常目睹一些可爱的年轻生命横遭摧残,「我不止一次地在
心中发誓:我绝不做封建家庭的奴隶,我要控诉这个垂死制度的罪恶。『魔爪』
并不曾伤害我,我脱离了封建家庭就像摆脱一个可怕的梦魇,但是我的同辈中有
不少的人做了旧礼教的殉葬品。我写《家》的时候,好像在挖开我的记忆的坟墓,
我又看见了过去使我心灵激动的一切」。
《家》是三部曲中的一部,其他两部是《春》和《秋》。巴金还翻译过俄国
普希金、赫尔岑和高尔基的作品。
萧红的《呼兰河传》出版於一九四三年,以散文诗的娓娓笔调倾诉了一个东
北小镇的生活。小镇虽然地处穷乡僻壤,但居民生性乐观,日子并不寂寞。女主
人公的祖父是一个慈祥的老人,令孙女忘却了父亲的冷漠和母亲的刁难。女主人
公也依恋祖父,跟他学习《千家诗》,以慰藉祖父失去祖母的悲苦。女主人公的
众多邻居过著缺少文化的愚昧生活,有的悲惨地死去,有的却坚韧地活下来。十
多年过去了,离开故乡的女主人公万般怀念那个度过童年的小镇。
《呼兰河传》再现了东北小镇城卑琐平凡的生活与民众得过且过的精神状
态。时间与距离赋予了作者巨大的情感力量。正如萧红在书中结尾所说:「以上
我所写的并没有优美的故事,只因他们充满我幼年的记忆,忘却不了,难以忘却,
就记在这里了。」
三十年代,中国文坛活跃著一大批与萧红地位相当的作家,然而经过岁月流
逝,人们记得的仍是这个创作远非等身的女作家,因为她的创作符合鲁迅的观点:
「有地方色彩的,倒容易成为世界的,即为别国所注意。」真正具有审美和认识
价值的「地方色彩」,定然是民族大文化背景衬托下的地域文化色调。
萧红,黑龙江呼兰县人,生於一九一一年,幼年丧母,随祖父生活,二十岁
为抗父包办婚姻而离家出走,在困境中开始写作,不久与作家萧军同居,後一起
赴沪,与鲁迅相识,过从甚密。
一九三五年,萧红的中篇小说《生死场》出版,是当时文学界最早反映东北
人民抗日斗争的作品之一,轰动当时的文坛,奠定了她文学创作生涯的基础。
一九四二年,萧红病逝於香港,作家茅盾称赞《呼兰河传》是「叙事诗,是
多彩的风俗画,一串凄凉的歌谣」。
刘鹗创作的《老残游记》发表於一九零三年,该小说以江湖郎中老残的经历
为线索,描写清末曹州知府玉贤、酷吏刚弼严刑治盗的「清官」、「能吏」,但
他们所缉办的「盗」十个中有九个半是无辜的穷苦百姓。书中还塑造了山东巡抚
张宫保、知府白子寿两个清明如镜、为民伸冤的「青天大老爷」形象。作为书中
主线人物的老残名叫「补残」,是为晚清腐败社会补救残局的意思。这个江湖郎
中向山东巡抚献治河良策、替城武知县策划制盗良方,揭露玉贤、刚弼的残暴,
为贾魏氏伸冤,企图证明败坏社会的主要是几个「瘟官」。
刘鹗生於一八五七年,卒於一九零九年,江苏丹徒人,出身官僚家庭,崇拜
「西学」,研究过数学、医学、水利学,当过医生、商人,并最早在中药龟甲片
中发现甲骨文。世纪初八国联军占领北京时,他从沙俄军队手中廉价收购了太仓
储粟卖给饥民,一九零八年以「私售仓粟」入罪充军新疆,次年病死。书中的老
残行医济世又懂治水之术,显然是作者自己补救时世残局的理想化身。
刘锷发表《老残游记》时署名「洪都百炼生」,作品刊载於当时著名的文学
杂志《绣像小说》半月刊上,一九零六年出版单行本,学界一致认为《老残游记》
是本世纪初古典小说与现代小说之间「承先启後」的作品。其时,孙中山领导的
革命党在南方进行反清活动,北方义和团蜂起,八国联军入京,清廷岌岌可危,
民众似乎仍浑然不觉,但一个崭新的时代却正在逼近。
【】 【】 【】
◆ 中文小说与诺贝尔奖无缘? ◆
《亚洲周刊》请评审就下列三题发表意见:一、通过这次评选,您认为百年
来中文小说的得、成绩、失、不足是甚麽?二、本世纪中文小说一直与诺贝尔文
学奖无缘,为甚麽?您如何看待诺贝尔文学奖?三、从世界文学史来观察,本世
纪中文小说有无伟大的作品?有哪些?为甚麽?以下是十位评审的答覆。
王晓明:
◆ 等待伟大作品
随著一百五十年来华人向世界各地持续移民,两岸三地的社会差异愈益巩
固,中文小说作者在生活环境、创作志趣等方面的差异也越来越大。在这种情形
下,很难笼统谈论中文小说的成败得失。倘硬要说一点,我觉得,二十世纪中文
小说在助成现代汉语的成形和传播上,是起了绝大作用的,现代汉语在中国大陆
能够逐渐取代文言(当然,这也并非没有负面作用),逐渐在全世界中文区内传
播,中文小说功不可没。中文小说和诺贝尔文学奖的关系,其实只是全球化进程
造成的无数文化难题中的一个。全球化进程使各种文化和语言必须互相沟通,又
在这些文化和语言中区分等级,以致沟通往往变成了单向趋同。中文小说必须译
成英文、法文或瑞典文,才能进入诺贝尔奖的评选视野,这本身就显示了文化和
语言沟通的单向状态。今天,如何利用目前残存的各种不同的文化资源,创造出
真正多样化的文化局面,已成为人类的重大责任。在这个意义上说,中文小说家
能否写出杰作,以体现个人的精神创造力和其背後独特的文化和语言价值,才是
真正重要的事情,是否得诺奖并不重要。
每个人对「伟大的作品」都有自己的标准。就小说而言,我的标准是《红楼
梦》、《战争与和平》或《卡拉马佐夫兄弟》。二十世纪中文小说中,我觉得一
部也没有。即使将标准降低,以譬如《阿Q正传》、《孤独者》和《边城》为标
准,可以入选的作品也不多。■
刘再复:
◆ 成就不够理想
从总体上说,本世纪一些有代表性的中文小说取得两项不可磨灭的成就:一
是共同创造了有别於《红楼梦》、《水浒》等古代白话小说的中国现代汉语小说
宝库,小说创作量超过任何世纪,使小说进入中国文学的正宗范围;二是由於对
社会现实的格外关注,它们成为二十世纪中国的一面巨大镜子,并对中国的社会
面貌和历史进程产生了巨大影响。
然而,也应坦承:本世纪中国小说创作成就不够理想。从世界文学史(包括
中国文学史)来观察,只有鲁迅的《阿Q正传》等小说加上他的散文(包括杂文)
堪称伟大作品。这里应当声明的是,甚麽才算伟大很难掌握。我虽然使用「世界
文学史」视角,但并不接受欧洲中心论。按中国的文学眼光,散文杂文才是文学
主脉,而鲁迅散文的成就举世罕见。因此,如果小说加散文,鲁迅当然无愧是伟
大作家。本世纪未产生举世公认的伟大小说,原因大约有三:
第一、本世纪中国社会处於大转型、大动荡时代,作家缺乏从容的时间从事
个体精神价值创造,也无法从容地思考人类生存发展的一些更根本的问题,例如
生存困境、人性困境、精神家园等,因此很难产生世界影响。
第二、「五四」之後,中国作家创造了另一种汉语,进入另一种写作方式,
严格地说,八十年来,还只是这种汉语写作方式的开始和试验阶段,要真正成熟,
还需时间。
第三、本世纪一些时期,文学生态环境不好,人为干扰太多,以至上半叶代
表性作家在下半叶无所作为,又使五、六十年代新起的作家在大思路上发生问题,
陷入敌我、社资冲突的极端世俗视角。
八十年代中国一群中青年小说家改变思路,语言文字日趋成熟,产生一批杰
作。他们是下世纪中国文学的曙光。■
谢冕:
◆ 表达了世纪的忧患
本世纪中文小说佳作如云,从这次《亚洲周刊》提供的初选目录中即可看出。
这些作品,从社会、人生内涵的开掘,到艺术形式的创造、艺术风格的探索、文
学语言的试验诸层面,可以概括出本世纪中文作家为小说审美世界的建设所付出
的巨大努力。
二十世纪中国充满忧患。中文小说以各种方式、从不同侧面表达了世纪忧患
给予人的影响和震撼。它们构成了近代以来形象化的中国史。鲁迅、茅盾、巴金、
老舍、沈从文、张爱玲、张恨水、赵树理、汪曾祺和金庸……代表著中文小说的
世纪辉煌。
但从世界文学史的角度来观察,本世纪的中文小说依然缺少足以和小说世界
中那些极品相比美的伟大作品。也许在深刻概括和提炼中国人受压抑和受扭曲的
精神世界方面,鲁迅是突出的;也许在传达世代中国农民的心态和习性方面,赵
树理是独特的;也许在传承和发展中国武侠小说的丰富传统,表达正义、抗争和
人性方面,金庸是无可替代的,但本世纪的中文小说依然表现出某种令人遗憾的
匮缺。
我们的小说缺乏像巴尔扎克那样对资本社会全面揭露和批判的深刻性,缺乏
像列夫·托尔斯泰那样史诗般的宏伟气势,缺乏卡夫卡那样以全新方式表达人生、
并给传统小说艺术带来惊世骇俗的震撼,甚至也缺乏曹雪芹那样,用非凡的构思、
结构表达对於繁华世界和烦恼人生的彻悟。
中国二十世纪的作家生活在特殊环境中,当生存也成了问题时,人们当然把
注意力转向了图存和抗争。小说也和所有文学形式一样,自觉或被迫地服从於表
达战胜艰难时世的意愿。这样,人们便很容易地忽略了更宏大、更深沉、更恒远
的主题。当然,关於艺术探索和创新的意识也变得薄弱、甚至受到了轻忽。更何
况,在中国大陆有很长一段时间,政治对於文学有过苛求,总是要求文学把这种
要求放在第一位,艺术的创新和试验当然成了奢侈。
本世纪中文小说的写作,其长处在於它始终和国事盛衰、社会进退、百姓忧
乐紧密相联,它是二十世纪中国人、中国社会形象化的历史。但社会的动荡和时
局的多变,却不能为文学的艺术创造提供宁静而恒定的环境,本世纪中文小说的
缺少不朽巨著於是不幸地成为事实。■
南方朔:
◆ 小说要世界化
在中国,利用现代文体写小说算是新经验,因此真正具有历史沉淀的伟大作
品不多,而这可能是中文小说一直与诺贝尔奖无缘的原因。过去诺贝尔奖「欧洲
中心」的现象颇明显,但由拉美、印度等国作家纷纷获奖来看,情况已有改善,
诺奖仍有一定的文学意义及地位。未来中文小说一定要「世界化」,即须将自己
的好东西翻译成外文,甚或直接以外文写出,以便外国接受。
我认为,中文小说也有许多很好的作品,例如鲁迅、张爱玲的小说,对於中
国文化脉动、时代特色及文化的根本问题都探索得非常彻底深入,相当伟大。■
施淑:
◆ 发展较为单向
中国文学的题材自五四运动以来,都和意识形态及国家意识的正确积极面有
关,因此关於人性阴暗险恶的小说主题,就不被鼓励,而在技巧上,实验性较强
的手法也较不被接受,因此近百年来中文小说的发展较为单向也较有限制性。我
推崇《财主底儿女们》,认为它相当程度地反映了中国旧家庭瓦解、社会变迁的
情况,作者路翎是天才型的作家。■
刘以鬯:
◆ 希望有人能正确解答
冰岛是北大西洋一个岛屿,面积十万零三千方公里,人口二十一万左右。小
说家、剧作家拉克斯内斯於一九五五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圣路西亚是加勒比海
的一个小国,面积二百三十八方公里,人口十五万左右,诗人、剧作家沃尔科特
於一九九二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中国是世界文明发达最早国家之一,面积九百
六十万方公里,人口十几亿,长期以来一直没有作家获诺贝尔文学奖。为甚麽?
希望有人能够找到正确解答。■
黄继持:
◆ 担负过量的政治要求
在二十世纪中国,「小说」这个文类,从传统文学的边缘位置,移至接近中
心,成为现代知识分子书写的重要形式,甚且介入了中国历史波澜起伏奇诡谲变
的行程;超越了艺术本位,担负了过量的政治运动要求,却不免压抑了对人性人
生多方面多层次的审视与体味。中国百年政治变动太急太大,事过境迁,是非重
估,在某一时期回应某种诉求而获得赞誉之作,未必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於是在
世纪末重检百年创作,不免歉咎於未能产生足以并肩古代如《水浒》《红楼》、
现代西方如《追忆似水年华》《百年孤寂》之作了。
中国现代小说,多少步趋西方小说,借监无可厚非,却多少遗失了古代小说
的风致,对具体的人情世态、人间况味、性情心术,体会欠深;也因对「现实」
的推尊,而箝制了想像的驰聘。後来接触到西方所谓「现代派」作品,才惊觉其
能相通於中国传统美学,艺术介入社会人生也非唯政治是从。但近年又要跟「商
品化」问题纠缠了。
百年之内,小说创作也曾有几番盛景。二三十年代名家辈出,七八十年代两
岸三地在西方新潮与本地处境中重新审视,出现好些令人兴奋之作,却更使人期
待既能借监而又超越西欧拉美东欧的作品。本世纪中国小说,从世界文学史来观
察,有无伟大作品,恐怕还要等时间裁判。但鲁迅、沈从文的中短篇,以其独特
风姿与内涵,应可赢得一席位。■
黄子平:
◆ 中文作家仍然有机会
从《老残游记》、《狂人日记》到《鹿鼎记》和《荒人手记》,百年来中文
小说「记」下了沧桑巨变中的悲欢离合、忧患、恐惧与希冀,成为一个世纪来叙
述和想像「中国」和「中国人」的最重要方式之一,取得的成就,积累的经验,
都不容轻视。
当然,「小说」虽被梁启超抬到「文学之最上乘」的高度,毕竟仍是文学中
的一种,它的成就必得与诗歌、散文、戏剧和文学批评等等体裁一并考虑,才能
获得一个均衡允当的评价。倘若要引入「世界文学史」尺度,则要考虑到不同文
化、语言和文学传统在本世纪的冲撞、交流和交融,仍未产生可「放之四海而皆
准」的批评标准。这未必不是一个正面的积极的因素:在还没有纳入全球阅读市
场。二十一世纪?。的一统天下之前,中文作家仍有机会,在吸取他国同行的叙
事经验的同时,继续发掘、发现和发展汉语叙事的可能性。■
潘雨桐:
◆ 应开发中文游玩小说
早期中国大陆的文学著作流传海外不广,评百年来中文小说得失很不容易。
我认为,《老残游记》有很高的艺术水平,现代中文游玩小说应多加开发,向《老
残游记》和西方游记小说看齐。
我不太能断定本世纪中文小说有无伟大作品,但我认为经典之作倒是有的。
像张爱玲的《半生缘》、白先勇的《台北人》都是。张爱玲成就比白先勇高。《台
北人》对从大陆到台北的外省人的心境、流离的情境刻画得淋漓尽致,可惜白没
有更多小说创作。
本世纪中文小说和诺贝尔文学奖无缘,我认为,主要是东西方文化差异造成
的,加上中文小说的翻译和介绍也不够。西方作家对於人性、人生阴暗面有兴趣,
对於中国作家处理的情感、伦理却不重视。诺贝尔文学奖多少都有政治因素的介
入,我们不需要太在意西方搞的文学奖。■
黄孟文:
◆ 设诺贝尔级中文文学奖
一、中国大陆是中文文学的龙头,但从三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文学过於政治
化,作家不能畅所欲言,半个世纪无法自由创作,这对文学造成的损失是巨大的,
这是不足之处。倒转过来,海外华文作家遍布全世界,这在世界各民族之间是独
特的。这些华裔作家没有上述政治上的限制,也易於吸收西方的新思潮,融合东
西方文学传统,有利於伟大文学的产生。这是文学上的「强」点。幸好在这个悲
剧性的半个世纪之外,仍然还有另外的半个世纪。这半个世纪有利於文学的发展,
也果然产生了一些优秀的作家和作品。
二、中国文学与诺贝尔文学奖无缘,除上述原因外,还有西方政治偏见和作
品翻译等问题,或许当中国大陆的文学气候和国际政治气候改善之後,中国作家
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机会会比较大,我认为最好是成立一个「诺贝尔级」的中文文
学奖,海外华裔富豪不少,应该可以在经济上助成这个中文文学奖。
三、虽然受到上述限制,本世纪中国仍有伟大的作家与作品,像老舍、沈从
文、张爱玲、鲁迅等,都称得上是伟大的小说家。他们的许多小说如《骆驼祥子》、
《四世同堂》、《边城》《传奇》、《呐喊》与《彷徨》等,都是伟大的作品。
余秋雨、王蒙、郑树森、王德威四位评审,因一时联系不上,意见从缺。
【】 【】 【】
─────────────────────────────────
投稿和推荐稿请寄:tunnel@earthling.net
意见和建议请寄: voice@earthling.net
http://www.geocities.com/SiliconValley/Bay/55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