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Free China Movement

  • 未竟的地方自治:1909—1947年中國省縣憲制、浙江財政行政與中美道路治理比較|研究論文 v1.0

    研究論文 v1.0|2026年10月19日 審稿記錄:Editorial 獨立審稿,2026-10-19。結論:PASS(史料分級與未決事項已在文中披露)。 中文摘要 本文以1909年清末地方自治規章至1947年中華民國憲法的制度演變為線索,考察省縣事務權限、財政決定權、行政首長來源、上級監督及爭議救濟如何相互組合。研究將規範性授權與制度實施嚴格分開:1921年浙江省憲對縣稅、縣道和預算公開的規定,並不意味著縣長由縣民選舉,也不證明縣庫實際支付了道路建築費;1931年訓政約法及1936年《五五憲草》所保留的縣自治語彙,同樣不能掩蓋省縣行政指揮鏈。通過1933年浙江縣預算辦法、縣長築路獎懲規程、縣政調查與道路統計,並以1921年美國聯邦公路法作為非同構制度對照,本文提出一個可檢驗的解釋:地方自治的有效性取決於法定事務、籌款、預算批准、項目執行、首長問責與審計救濟之間是否形成可追蹤的責任鏈。經獨立複錄覈對的18縣道路建築費印列數字不用於估計實際縣庫支付或制度績效;缺失的原刊覈驗以明確的史料等級披露。本文的結論限於法律設計與現存行政記錄可以支持的範圍,不主張已經證明1921年省憲對1947年憲法的直接文本影響。 關鍵詞: 聯省自治;浙江省憲;縣自治;均權;財政聯邦主義;道路行政;中華民國憲法 一、問題與方法 地方自治並非單一的制度變量。一個縣可以有法定道路建設事項,卻缺少自主覈准新事業預算的權力;縣議會可以由選民產生,而縣知事仍由省長委任;地方可以籌集經費,但項目控制、付款與養護責任卻分屬不同機關。因此,以「聯邦」或「單一」標籤解釋制度成敗,容易遮蔽真正決定自治可操作性的法律和行政關係。本文將地方自治分解為五項檢驗:地方權限的法定層級、未列舉事項與權限爭議的裁決、地方機關產生和罷免、財政與債務決定權、以及監督和救濟的可執行性。 本文區分四類證據:第一,憲法、草案及法規文本證明規範設計;第二,省政府命令和會議記錄證明行政決定及審批程序;第三,統計報表證明特定口徑的申報和彙總;第四,付款憑證、決算、選舉及裁判檔案才足以證明具體實施。A級僅限已核讀的原始印本或官方原始法律文本;B級為尚待原印對勘的歷史轉錄;C級為二手研究、目錄或未經獨立複錄的統計。任何法條、報表或研究者的推論均不自動提升為實施證據。1898—1908、1913—1919及1937—1945年史料覆蓋不足,故標題採用可實際比較的1909—1947年區間,而不自稱一部連續的近代中國聯邦主義通史。[1][2] 二、從1909年地方公益到1921—1924年省縣憲制 1909年《城鎮鄉地方自治章程》把道路、橋樑和溝渠等公共事務列入地方自治事項,同時要求公益捐、預算、決算和賬冊受到地方官監督。其關鍵特徵不是地方已經獲得獨立主權,而是自治事務、地方籌資、居民參與與官署監督並存。1912年《中華民國臨時約法》則以國民主權、地域代表和全國稅收議決為國家法的基礎;臨時參議院的地區代表安排並不等於各省擁有獨立的剩餘主權。兩種文本分別體現基層公益行政與國家憲制創設,不應混成一條自動通往聯邦制的直線。[1][2] 1921年浙江省憲、1922年湖南省憲與1923年四川省憲草案(本稿未獨立覈對其原文)把省級政治機關、財政與國家歸屬推向前臺。湖南省議會1922年的公開聲明把聯省解釋為由省自治重建共同國家秩序的方案,說明不能將所有聯省主張直接等同於分離主義;但聲明只是政治論證,並非省憲全面實施的證明。1924年《建國大綱》以縣自治和按事務性質劃分中央地方權限提出另一條國家建設路徑,亦不能簡單歸入省級聯邦成員主權的方案。不同文本之間的相似,若缺乏起草檔案、會議記錄與引文鏈,不能被稱為直接借鑑。[3][4] 1912年江西臨時約法提供另一種省級臨時憲制與全國共和秩序銜接的對照。現存《江西省臨時約法》歷史電子轉錄署1912年1月24日,第3條規定全國共和憲法施行時省約法即行取消;第4條設都督由江西人民公選、任期三年且只可連任一次;第8條容許緊急情形下由都督召集政務委員發佈代替法律的命令,須提交屆期議會追認。與《鄂州臨時約法》歷史轉錄第3條在全國憲法施行後保留經全國承認另定地方憲法的可能性相比,兩者對臨時省級規範的退出和地方憲制空間作了不同設計。這一比較已重新覈對電子轉錄條文,但尚未取得1912年原始公佈本,證據等級為B-TEXT;它不能證明江西實際完成都督選舉、議會追認,或江西約法直接繼受湖北文本。[16] 省級臨時憲制的法律效力須另設時間與機關兩項檢驗。1912年《江西省臨時約法》歷史轉錄第3條以全國共和憲法施行為省約法終止條件,第8條則以屆期議會追認為都督緊急命令的事後控制;《鄂州臨時約法》轉錄第3條以「中華民國完全成立」為原約法取消條件,並在同條保留經中華民國承認另定地方憲法的條件性可能;其第60條「自[公佈之]日施行」的方括號文字屬於電子轉錄所見,不能據此斷定原始公佈本措辭或確切施行日期。三種條款分別處理規範終止、臨時行政命令的追認和未來地方憲制的全國承認,不能合併為省級制憲主權。與1921年浙江省憲的權限列舉及1947年國憲的中央—省—縣事權分配相比,這些1911—1912年轉錄只提供設計上的比較起點。未經原始公佈本、當時議會追認記錄及實際命令覈驗,不推定其施行效果或制度繼受關係。[5][13][16] 三、1921年浙江省憲:縣權、稅源與首長問責的錯位 浙江省憲的制度創新在於將縣道、縣稅、縣債、預決算公開和省縣分工寫入法律結構。第126條區分省級幹線與地方支線;第135—139條涉及縣道、縣稅、限定用途的縣債及預決算公開。第101條將國家政費負擔上限設為省收入的30%;第110條教育經費、第119條實業經費、第124條交通經費分別規定佔省預算歲出的至少20%、7%和5%。這些比例分母不同,不能相加或直接轉化為實際支付。第90—91條另設省庫付款審計監督,亦不等於縣庫實付或特定縣道工程已獲撥款。[5] 浙江省級預算鏈條還有三個可區分的法定環節:省政院編制預算交省議院議決(第103條),年度終了編制決算提交議決(第107條),並公佈財務狀況及預決算(第109條)。省庫領款書據的審計簽印和不合預算支出的拒絕權(第90—91條),僅證明省級覈准、會計監督的規範設計;不能替代縣庫支付憑證或工程驗收材料。[5] 證據鏈的檢驗須依次區分五個層級:(一)省憲規定的事項權限;(二)省、縣預算的編列和核準;(三)主管機關對具體道路工程的批准、督辦及驗收;(四)實際籌款、撥款與付款憑證;(五)決算、審計和可追責的結果。第103、107、109條涉及省級預算、決算及公開,第90—91條涉及省庫付款的審計手續;這些規定不能替代縣庫出納簿、縣議會議決、銀行憑據或工程結算單。即使某縣出現在1933年道路建築費統計表中,也只能在覈對統計口徑後確認其被列入申報的工程費用,不能推定縣財政已經實際負擔同額支出。未調平的18縣暫錄數據及義烏里程誤列為費用的舊計算,均不得用作支付額或制度績效的證據。[5][8][9][11] 自治機關的產生方式進一步限制了「有縣權即有縣民主」的推論。第128條的縣知事由省長委任,第130條縣議會議員由縣民直選,第131條縣議會雖可啓動縣知事彈劾,處理仍經省長;因此民選議會、行政任命與上級問責同時存在。第99條關於省收入的寬泛措辭與第136條保存縣固有捐稅及有限縣稅制定權之間存在解釋張力,必須結合施行法第12條保留既有稅率與徵收辦法的過渡安排閱讀。新憲法公佈並不意味著縣稅則、稅收機構和繳庫路線同日改變。[5] 省憲施行法第16—18條還規定國憲未成期間的軍費覈准、駐軍統轄及裁兵計劃義務;這些是臨時制度設計,不證明駐軍實際聽命於省長或裁軍已經完成。故浙江案例應被視為權限安排的規範實驗,而不是已實現完整地方主權的事實記錄。[5] 四、1923、1931、1936:均權與行政指揮的不同組合 1923年國憲第128條將縣自治的民主授權與財政保障放在同一條文中:第2款原則上要求縣知事由縣民直接選舉,但在司法尚未獨立、下級自治尚未完成前暫不適用;第3款允許縣保留其負擔省稅的一部分,最高不得超過四成,並非保證最低四成;第4款禁止省政府處分縣財產與自治經費;第5款允許遭遇災害或自治經費不足的縣申請補助,須經省務院及省議會議決,由省庫支付。第129條仍將省縣稅目劃分交由省議會議決。由此,選舉的過渡條件、縣產保護、稅收留成上限、補助審批和實際付款屬於五個不同問題。1921年浙江縣知事由省長委任、1923年國憲附條件直選、1936年憲草中央資格審查及過渡任免、1947年憲法縣民選舉,構成不同的法定首長產生機制,均不能單憑條文證明實際選舉。1923年國憲關於省軍隊和國防的條款亦表明,省自治不等於獨立軍事主權。[5][6][8][13] 1931年《訓政時期約法》第59—64條採用均權術語、規定地方稅制的法律限制,並將中央與地方權限進一步劃分交由法律處理;但第78、81條分別保留省受中央、縣受省指揮的行政鏈,第82條涉及縣自治籌備機構。1936年尚未正式施行的《五五憲草》第98—99條進一步強化中央對省長的任免與省政府執行中央法令的定位,同時在第103—109條保留縣自治與選舉、罷免構想;第108條要求縣長候選人經中央考試或銓定合格,第109條使委辦事務受省長指揮,第144條又規定未完成自治的縣長由中央任免。不能把1936年草案說成既已實施的法律,也不能說它完全刪除縣自治。[7][8] 稅制與國內市場規則也呈現逐層調整。1931年約法第61條把中央地方稅收劃分交由法律,第62條列出妨礙交通、對外地貨物不公平課稅及地方貨物通過稅等六類須以法律限制的弊害。1936年草案第129條要求設立或改變稅捐等強制收入經過相應法定機關議決;第130條更明確規定國內貨物自由流通、各級政府不得在國內徵收貨物通過稅,並將貨物稅捐的徵收權原則上歸中央。1947年憲法第148條保留貨物自由流通原則,卻沒有逐字保留1936年草案的國內通過稅明文禁令。三者構成可以比較的規範選擇,不能僅憑相似條文斷言直接承繼,更不能據此推斷各地實際稅收實踐。[7][8][13] 五、1933年浙江縣政:預算、道路與統計的證據邊界 1933年浙江縣政法規提供的首先是制度程序證據,而非工程成效證據。《各縣編制地方預算暫行辦法》把地方收入與省款撥補列入預算來源,要求既有收入參照前三年實收;新辦地方事業的經費須經省財政廳會同主管廳覈准,預備費動支亦須事先報請省財政廳。這表明縣承擔事業籌辦職責,並不意味著縣有最終預算決定權。同年《浙江省各縣縣長築路獎懲暫行規程》將籌款、按期築成、徵工築路的組織與考覈和工程停頓納入縣長考覈,涉及省建設、民政及省政府機關的核定。預算覈准權與縣長獎懲權因此可能集中於省級,而籌資與施工壓力下移至縣級。1933年5月關於德清縣財政局改組的省政府會議決議進一步證明省級機關能夠作出審批決定,卻不能單憑會議記錄認定改組已經完成。以上史料揭示的是「縣提出—省覈准—縣執行—省考覈」的可檢驗制度鏈,而非對全省縣政遵行率、付款額或工程完成率的統計結論。[9] 1933年5月12日公佈的《浙江省各縣編制地方預算暫行辦法》還規定了覈准後支出的制度邊界。原印第28頁第5條將新辦地方事業的經費列入預算以前置省財政廳會同主管廳覈准為條件;第7—8條把縣內各類預算的彙編、分類及統一格式納入省級可審查的預算鏈條。原印第29頁第10—11條對預備費來源及動支覈准另作限制,第12條要求經覈定的預算依預算執行、不得再有預算外支出。這組條款使縣級籌資、縣級編列、省級審批和預算內支付成為可分別查證的程序節點;它們仍不能證明某一縣已收到省款、動用預備費或完成工程付款。[9] 省級審批還可通過具名會議決議觀察,而不能只從一般法規推定。1933年《浙江省政府行政報告》第5期原印第10頁記載,5月2日第五七八次省政府委員會會議通過財政廳長提出的各縣地方預算暫行辦法提案;原印第11頁記載,5月19日第五八二次會議通過財政廳長關於裁撤德清縣財政局、改由縣政府設科辦理的提案。前者是省級法規形成程序的會議記錄,後者是具體縣財政機關組織調整的省級決議;兩者證據對象不同。特別是「通過」只能證明會議層級的決定,不能在缺少德清縣後續任免、公文、預算和賬冊時斷言機關已經撤併、人員已移交或財政自主權實際改變。[9] 1933年內政部浙江縣政調查涉及76縣,收到67縣報告;稅收表按23、24、20縣彙總,合計17,537,363元。該數僅代表報告樣本,不是全省審定收入或縣自主支配淨額;支出及自治經費比率表另用22縣、64縣等不同樣本,不能拼接分母。《浙江省公路統計》第十七表原印列30縣、191路、1,734.705公里及建築費496,635.960元。原印第37頁表下注釋將縣營道路作為統計範圍,排除商營和省營道路,卻將不以營利為目的的私人出資道路納入縣營範圍;因此本表並非全省所有道路清單,建築費也不等於縣庫實際支付、工程驗收或決算。既往縣別暫錄存在單位誤讀和未調平差額,嘉興縣原印小計為55,872.980元;九筆分項的非盲暫錄曾報56,272.980元,第31頁末筆400.000元在嘉興分組內清晰可見,原印縣小計卻恰好等於不含該筆的其餘八筆數值之和;該筆為何未計入小計尚未覈定,不能直接認作印刷錯誤;這些未經獨立複錄的暫錄小計均撤出正文,不用於縣際比較、舞弊判斷或自治績效推斷。第37頁三項編制註釋已重新目視覈對,但縣級調查表、建設廳底冊及縣別獨立盲錄仍未完成。[10][11] 1935年《浙江民政月刊》第5卷第4期所載第7表按民國二十二年度(1933)各縣每月行政經費等級排列,原印第8頁將75縣分成六個經費等級,縣數依次為1、24、26、3、18、3(合計75)。這些數字屬於月度行政經費標準的分組,不能視為75縣實際領款或年度決算;其樣本也不可與另一調查的76縣總框直接等同。第8表原印第9頁另按1933年基層行政組織編組,合計區431、坊58、鄉11,325、鎮1,223、閭174,026、鄰872,188。區、坊、鄉、鎮、閭、鄰處於不同層級,不能相加推定獨立自治法人數量,亦不能僅憑編組規模推斷選舉、稅權或自治預算已實際運作。第15表原印第18頁列1933年公安機關原有警額13,797、裁撤1,887、現有11,910;第16表原印第19頁題為《浙江省二十二年度水陸警力比較表》(1933),按陸警10,208、水警1,702分列,同為11,910;原印與期刊目錄在觀察年度上一致。第15表與第16表均為1933年度的不同分類統計,統計對象是否完全相同仍須查證;相同總數不能當作獨立覈銷,更不可相加,也不能據此推定年度變動。第29表原印第35—36頁纔是民國二十一年度(1932)壯丁人口資料,不能作為縣級軍隊人數。[15] 第7表原印第8頁除列75縣的六組縣數外,還給出各組每月行政經費名義數額,依次為6,162、1,400、1,184、1,048、1,105及977.5元。以相應縣數1、24、26、3、18、3作權重,純算術加總為每月96,512.5元;若把這些等級額視為適用於各組每縣的標準,這只是75縣的名義標準總量,並非省財政廳已核發、縣庫已收到或實際支出的金額。第7表沒有提供逐縣領款、調整、欠撥或決算憑證,也不能由這一名義月額乘以十二推斷實際年度支出。應將「預算等級表所列標準」「行政覈准數」和「出納實付數」分別記錄,避免把標準化分組統計誤當作縣級財政自治的實施結果。[15] 1935年《浙江民政月刊》第5卷第4期第15、16表還須對原印合計與百分比作內部一致性覈查。第15表原印第18頁列原有警額13,797、裁撤1,887、現有11,910,整數合計滿足13,797-1,887=11,910;但同一合計行印列裁撤13.83%、現有86.17%,若直接以13,797為分母,重算應約為13.68%與86.32%。這是一項原印比例與合計數之間的未解釋差異,不能擅自修改原表或假定其編制分母。第16表原印第19頁題為《浙江省二十二年度水陸警力比較表》,陸警10,208、水警1,702,佔比85.71%與14.29%,按11,910總數重算相符。Wikimedia Commons的期刊目錄描述則把第16表列作《浙江省二十二年度各縣警額比較表》;目錄描述與原印表體的題名不一致,但兩者觀察年均為民國二十二年(1933)。在未覈對編制底冊前,第15、16表總數相同並不能證明機關覆蓋完全一致,也不能據不符的百分比推斷警額實際變動。[15] 進一步對第15表兩組百分數作分母敏感性檢驗,可排除「只是百分數保留兩位小數」這一簡單解釋。若1,887名裁撤警額對應印列13.83%,按百分比四捨五入至小數點後兩位計算,可能的整數分母約在13,640至13,649之間;若11,910名現有警額對應印列86.17%,相同規則下分母只能約在13,821至13,822之間,兩區間不相交。以原有警額13,797為共同分母時,兩項實際比例分別約為13.68%和86.32%。這僅證明所印人數與所印百分數無法在同一普通四捨五入分母下同時成立;究竟是分組口徑、轉抄、排印還是其他編制過程造成差異,須以原始底冊查明,不能據此指稱警力隱匿或財政舞弊。[15] 1935年《浙江民政月刊》第5卷第4期第29表雖發表於1935年,原表題明確寫作「浙江省二十一年度各市縣壯丁數統計表」,觀察年度為民國二十一年(1932),而非1933年。先前核讀原印第35—36頁(PDF零基41—42頁),合計行按「普通戶」「船戶」「寺廟」三種登記類別分別列壯丁數3,737,176、5,041及9,684,合計3,751,901;所列男子總數為11,195,392,壯丁佔比33.51%(按兩總數重算約33.5129%)。該表證明的是同期刊載的特定戶口統計口徑,不是已受軍事訓練、在役兵員、縣級武裝力量或實際徵兵人數。其1932年人口口徑不得與第15表的1933年警額、第16表的1933年水陸警力或1933年道路建築費、縣財政數據直接相除;即使觀察年相同,統計對象與覆蓋範圍仍須另行覈驗;縣別報送覆蓋、壯丁年齡標準及三類登記口徑仍須查覈編制說明。A級證據限於原刊表題、合計數及印列百分比;實施與軍事含義未核。[15] 1935年《浙江民政月刊》第5卷第4期第17表原印標題為「浙江省水陸公安機關槍彈統計表」,表內署「二十三年六月」,即民國二十三年(1934)6月,而非1933年。先前核讀原印第19—20頁(PDF零基25—26頁),第20頁續表合計為槍械13,203枝、彈藥1,487,121發。表列省級公安機關、水警單位與若干縣級機構,因此不能將全表總數等同某一縣的武器庫存,更不能等同軍隊兵員或軍令指揮權。第17表的1934年6月武器統計、第15表的1933年警額、第16表的1933年水陸警力以及第29表的1932年壯丁登記分屬不同觀察時間與對象;未取得相同機關、同日點、同一覆蓋範圍的底冊之前,不得計算槍警比例或推斷武裝擴張。A級證據僅限先前目視原印的表題、時間及合計行;武器實際配發、可用狀態和軍警指揮關係未核。[15]…

  • CCE-038|经济危机在不同政体下如何被应对与问责?

    v1.0 | 2026-10-22 CCE-100 公民教育工程 · 总目录 CCE-038 条目 经济危机在不同政体下如何被应对与问责? 摘要:经济危机来临时,政府往往要在几周内决定花几千亿甚至上万亿。速度越快,越容易出现“先花钱、后算账”。本文用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的两个案例做比较:中华民国(台湾)2009年发放消费券,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大陆)2008年11月启动的“4万亿”投资计划,再补充2020年新冠疫情期间两地的财政应对。文章要回答的问题是:危机应对由谁决定、谁来检查、事后成效有没有被公开评估、出了问题谁负责。结论是:危机本身不区分政体,真正拉开差距的是事后评估是否独立、是否公开,以及后果能否回到决策者身上。本文只依据公开材料,不对两地做总体优劣排序。 一、先给答案 危机应对在任何政体下都有三个共同特点:决策快、规模大、信息不全。所以评价一个政府“应对得好不好”,不能只看经济数字是否很快回升,还要看四件事:第一,决策是否经过可被检查的程序;第二,钱的去向是否有同步监督;第三,事后是否有人公开评估成效,包括不理想的评估;第四,后遗症(债务、产能过剩、浪费)是否有人承担责任。 两个案例的差别正在这四件事上。台湾的消费券是一次性、金额固定、可以事后统计的措施,事后有成效评估,评估结果也被公开引用,包括低于预期的结果。大陆的“4万亿”计划体量大得多,监督由党的纪检系统牵头,审计署全程参与,效果在短期内被官方评价为“完全正确”,但地方债务等后果长期被讨论。下面逐一展开。 二、案例一:台湾2009年的消费券 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台湾当局推动“振兴经济消费券”,每人发放新台币3,600元,使用期限到2009年9月30日。一篇研究引用的数据称,发放总成本约新台币829亿元,相关费用以特别预算编列。[1] 一份公开的执行及影响评估报告记录了分工:由内政部执行发放,财政部负责核销、兑付与稽查,并成立由内政部、财政部、经济部、交通部、法务部、中央银行、主计处等参加的推动工作小组,另设咨询中心回答民众疑问。[2] 事后评估的结论并不全是正面。香港立法会文件中,香港政府引述台湾的评估称,消费券对台湾GDP的拉动约为0.28%至0.43%,低于原先估计的0.66%。[3] 另一篇研究则认为这是一项成功的公共政策。[4] 这里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同一项政策,不同研究者给出不同的评价,而这些评价都能在公开渠道查到。这正是“可被检验”的含义:不是每个人都同意,而是每个人都有材料可以争论。 需要说明的限度:这里的0.28%至0.43%是香港政府文件转述,不是台湾主管机关原文;0.66%的事前估计同样是转述。读者若要写进正式文章,应回到台湾官方评估报告核对。 三、案例二:大陆的“4万亿”计划 2008年11月5日,时任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提出“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并通过扩大内需的十项措施。[5] 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2009年3月公布的说明写道:到2010年底,中央政府拟新增投资1.18万亿元,加上地方和社会投资,总规模约4万亿元。投向包括保障性住房约4,000亿元、农村民生工程和基础设施约3,700亿元、铁路公路机场水利等重大基础设施约1.5万亿元、灾后恢复重建约1万亿元等。[6] 发改委的说明也交代了监管思路:做到“两个明确、两个严格”,其中明确项目责任主体:地方项目的责任主体是省级人民政府,中央项目的责任主体是有关行业主管部门和中央管理企业。[6] 财政部的纪实报道则写道,经党中央批准,2008年11月成立了由中央纪委监察部牵头,国家发改委、财政部、审计署为成员单位的检查工作领导小组,并组建24个检查组,分赴31个省区市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检查。[7] 2009年9月23日,审计长刘家义对媒体表示,审计署正集中力量对中央扩大内需政策措施的贯彻情况开展全面审计调查,并计划在审计结束后“按法定程序向社会公布”情况。[8] 这些材料说明,大陆的危机应对并非没有监督,而是监督的结构不同:牵头者是党的纪检机关和政府部门,监督对象主要是政策“落实”,并以党和政府的统一部署为前提。财政部的报道自己就写道,这事关“党和政府的形象”。[7] 换句话说,检查的目标包含“守护”这项决策,而不只是独立评价这项决策。 四、后果:谁来评价“值不值” 再看后果。官方方面,当时的说法是4万亿投资的方向“都是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重点领域和薄弱环节”。[6] 一份中国现代史资料库的概述则记录了另一面:2009年人民币贷款增加9.59万亿元,到2010年底地方政府债务达到10.72万亿元;官员称有关决策“完全正确”,而计划与信贷扩张、地方债务和产能过剩的关系“长期存在争论”。[5]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014年的工作论文也指出,中国比多数国家更好地渡过了全球金融危机,主要因为政府迅速实施了大规模刺激;同时,到2010年银行贷款约占地方政府债务的80%。[9] 一个值得注意的数据点是:瑞银证券的汪涛当时估算,地方政府的刺激规模“至少与中央政府一样大”,因为中央新增的1.18万亿只是总盘子的一部分,地方部分很难估算。[8] 也就是说,危机刚过去时,连专业分析师都很难说清总共花了多少钱,这本身就是监督难度的体现。 斯坦福大学相关研究者对2020年后的情况有类似判断:2008年金融危机后,北京曾持续推动控制地方隐性债务,到2017年官方把这一风险称为“灰犀牛”,但这一整治在新冠疫情来临后停了下来;地方融资平台债务据估计在8万亿至10万亿美元。[10] 这是研究者的估算,不是官方数字。 五、2020年疫情:两地怎么处理…

  • CCE-037|缺乏监督的公共投资会产生什么后果?

    v1.0 | 2026-10-22 CCE-100 公民教育工程 · 总目录 CCE-037 条目 缺乏监督的公共投资会产生什么后果? 摘要:公共投资花的是纳税人的钱,建成的是全社会共用的资产。如果没有独立的监督,常见的后果有四类:钱迟迟花不出去或花错地方,项目建成却没人用,隐性债务在账外累积,以及责任追不到人。本文用两套公开可查的审计材料来说明:一是中华民国(台湾)审计部与立法院对“前瞻基础建设计画”的审查,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大陆)审计署向全国人大常委会所作的年度审计工作报告。两者都公开承认了问题,差别在于监督的独立性、公开程度和追责链条。本文也交代限度:审计报告只抽查部分项目,数字不能直接拿来做两地优劣的总评。 一、先给答案 缺乏监督的公共投资,后果不是“可能浪费一点”,而是一条连锁反应。第一步是规划不实:项目未经充分论证就上马。第二步是执行失序:招标流标、进度落后、资金闲置,或者被挪作他用。第三步是风险转嫁:项目收益不足以还本付息,债务被包装到账外,由未来的纳税人承担。第四步是问责落空:出了问题,找不到明确的负责人,下一轮投资照旧。监督的作用,就是在每一步设置一个“能被外部检查、能被公开说出来”的关口。 二、审计机关自己怎么说:台湾的“前瞻基础建设计画” 先看一个监督较为公开的例子。台湾自2017年起推动“前瞻基础建设计画”,以特别预算分期编列。审计部在审核民国106年度中央政府总决算时,直接写道:特别预算于民国106年9月公布,“部分计画尚未核定,致执行进度落后,且竞争型补助计画核定补助信息揭露未臻完整,有待检讨研谋改善”。据媒体引述审计部资料,第1期特别预算到2017年底的已实现比率只有12.89%。[1] 行政院当时的回应是:信息已上网,进度由工程会等四个部会分头管考。[1] 时间拉长,问题并没有马上消失。立法院预算中心对近年特别预算的研究显示:前瞻基础建设计画第1期的69项公共建设计画中,有20项到期未达预定进度,其中9项差距达50%以上;第2期75项中有42项未达累计预定进度,10项落后逾五成,且全部属于交通部的计画,多为轨道建设。[2] 审计部对民国109年度总决算的审核也指出:在编列前瞻特别预算后逾一年仍未执行或动工的计画有6项,其中4项是捷运规划,2项是铁路高架化或立体化规划,累计预算数1亿5,660万元,累计支用数为0;另有13项列管计画的预算执行率低于60%,多数因多次流标或厂商未依约办理采购。[3] 这些数字要放在背景里理解。同一份立法院研究也显示,前瞻计画整体预算执行率其实很高,第1期、第2期分别为96.52%和97.02%;但公共建设类计画的执行率较整体为低。[2] 也就是说,“钱花出去了”和“事办成了”是两回事。再看较晚近的数据:审计部2025年3月24日公布的《前瞻基础建设计画第4期特别预算执行情形》显示,第4期岁出预算2,098亿余元,累计实现数1,658亿余元,占79.04%;已实现比率未达80%的机关有8个,工作计画有55项。立法院在审查第5期特别预算时,要求行政院督促落后项目改善。[4] 台湾的案例说明了两件事。其一,问题被审计机关写进公开报告,媒体能引用,立法院能据此作出决议,这条“发现—公开—议决—回头检查”的链条是运转的。其二,监督并不保证没有问题:流标、规划不周、地方配合延迟,年年都在重复,只是被看见了。 三、另一套材料:中国大陆的年度审计工作报告 再看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大陆)。审计署每年向全国人大常委会提交《国务院关于本年度中央预算执行和其他财政收支的审计工作报告》,其中常有对重大投资项目的披露。以下均为官方文本所载。 2023年度报告(2024年6月25日,审计长侯凯向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作报告)披露:国家发展改革委将283个未完成可研报告审批或不符合资本金比例要求的项目纳入准备项目清单,财政部将522个缺乏要素保障甚至已停工的项目纳入项目库;其中522个项目的279.24亿元债券募集资金当年即闲置或被挪用。52个地区597个获得2023年专项债资金的项目,至2023年底政府累计投资6,006.34亿元,很少吸引民营资本。[5] 2024年度报告(2025年6月24日)披露:长江中下游350个洲滩圩垸退出与整治工程,到2024年9月底逾期未开工,2020年以来发生各类险情1,075次;黄河上中游计划新建的3座拦沙水库,仅1座开工。[6] 同一报告还指出,重点审计的9省在2023年3月以来仍有违规新增隐性债务,例如山东临沂市兰山区指定区属国企垫资16.01亿元建设高校分校区。[6] 此前的审计还披露过更具体的“浪费”。2023年6月的报告抽查了18个省市本级及187个地区计划总投资1.53万亿元的408个PPP项目,发现至2022年6月底,有151个项目进展缓慢、停工甚至烂尾,造成国有资产损失17.22亿元;10个地区违规建设会议场馆或景观工程,涉及计划投资75.66亿元。[7] 一些省份的地方审计报告还显示,宁夏27个市县的242个专项债项目实际无收益,无法依靠项目收益还本付息。[8] 需要注意的是,这些问题是由官方审计机关自己披露的。大陆并非“没有监督”,而是监督的形态不同:审计署属国务院系统,报告向全国人大常委会提交;而本文无法在公开材料中核实,披露的范围与地方审计成果是否完整公开。这一点应当如实说明,不宜替它下结论。 四、四类后果,逐一拆开看 把两套材料放在一起,可以归纳出四类后果。这是本文的整理框架,不是任何一份官方文件的原话。 第一类,资金闲置或错配。台湾第1期前瞻计画的多项工程因计画未核定、流标而迟迟没有开工;[1][3] 大陆的522个专项债项目中有279.24亿元当年即闲置或被挪用。[5] 钱放着不用,意味着本该及时受益的人得不到服务,也意味着融资成本白白发生。 第二类,建成却无用。大陆审计披露的烂尾PPP项目和违规修建的会议场馆、景观工程,属于这一类;[7] 宁夏的242个“无收益”专项债项目则是另一种形态:项目本身也许有公益价值,但被当成能自我还债的项目申报。[8] 第三类,风险转嫁给未来。违规新增隐性债务,是大陆审计报告反复点名的问题。财政部2024年8月15日通报了2022年以来查处的8起隐性债务问责典型案例,例如四川彭州市以预期土地出让收入作为回报,要求国有企业垫资建设,形成新增隐性债务4.32亿元。[9] 债务一旦在账外累积,当届官员未必承担后果,承担的是后来的纳税人。…

  • CCE-036|市场经济下的不平等应如何通过制度设计缓解?

    v1.0 | 2026-10-22 CCE-100 公民教育工程 · 总目录 CCE-036 条目 市场经济下的不平等应如何通过制度设计缓解? 摘要:市场经济会产生收入差距,这是竞争与报酬差异的自然结果;问题不在于有没有差距,而在于差距有多大、是否固化、底层是否有出路。本文的回答是:缓解不平等没有单一手段,通常要同时动用三类制度——再分配(税收与社会移转)、机会平等(教育、就业、住房)和对市场力量与寻租的约束(竞争规范、透明与问责)。本文以中华民国(台湾)主计总处的官方统计、立法院预算评估和审计报告为主要案例,辅以经济合作暨发展组织(OECD)的跨国研究,说明这些工具各自能做什么、做不到什么,并回应“再分配会拖垮效率”的反对意见。结论是:制度设计可以明显改变结果,但效果有限且需要持续检讨,不能一次定终身。 一、先把问题问清楚:不平等是指什么? 讨论“不平等”,首先要分清三件事。其一是市场收入的差距,即税前、转移前的所得;其二是可支配所得的差距,即扣除税负、加上政府与私人移转之后的结果;其三是财富差距,即累积下来的资产。三者并不相同,制度能直接改变的主要是第二项,对第三项和机会差距则需要更长期的安排。 衡量工具也要说明。吉尼系数(Gini coefficient)介于0与1之间,越接近1表示越不平等;五等分位差距倍数是把家庭按可支配所得由低到高分成五组,用最高20%组的所得除以最低20%组。中华民国(台湾)行政院主计总处按年做“家庭收支调查”,并发布这些指标。[1] 主计总处自己也提醒了这些指标的限度:以“每户”计算的差距,容易受到家庭人数变化影响。少子化、高龄化和年轻人外出另组小家庭,使“每户”口径的差距看起来扩大;若改用“每人”可支配所得,差距倍数历年大致在4倍左右。[1][2] 所以谈缓解不平等时,必须说明口径,否则容易各说各话。 二、一个可查的案例:台湾的差距与官方的说法 先看数字。主计总处公布的2025年(民国114年)家庭收支调查显示,每户可支配所得平均数为121.0万元新台币,较2024年增加3.9%;最高所得组增幅(3.9%)大于最低所得组(3.5%),每户所得差距倍数为6.17倍,较2024年增加0.03倍。[1] 世界日报2026年8月15日的报道称,这是14年来的最高差距,吉尼系数为0.341,与2024年相当。[3] 再看更长的时间线。立法院的预算评估报告引用主计总处资料:2011年至2014年吉尼系数由0.342降到0.336、差距倍数由6.17倍降到6.05倍;2015年至2021年则大致回升,由0.338增至0.341、由6.06倍增至6.15倍。[4] 主计总处向立法院提交的说明也指出,2014年至2024年,每户差距倍数由6.05倍扩大到6.14倍,吉尼系数由0.336略增到0.341;但同一时期按“每人”计算的差距倍数由3.98倍降到3.92倍,吉尼系数由0.282降到0.277。[2] 这两组数字并不矛盾,只是回答的问题不同:一个看家庭,一个看个人。对读者来说,更重要的是它们共同说明:台湾的差距在过去十年没有失控,但也没有明显缩小;而且最近一年是“人工智能带动的半导体获利”这类市场力量,把高所得组的所得抬得更快。主计总处参事李佳航在报道中的解释是,高所得组增幅较大,而前一年的普发现金对低所得家庭帮助较大,曾使差距倍数缓和。[3] 这是官方对单一年度现象的解释,不等于长期规律。 三、工具箱之一:税收与社会移转(再分配) 最直接的工具,是通过税负和社会福利把一部分市场收入转移给低收入者。国家发展委员会《经济研究》一篇文章把政府可用的政策工具概括为“租税移转”与“社会福利措施”两大类。[5] OECD 的跨国比较提供了一个重要参照:在可支配所得(扣除税收并加上社会现金移转、并按家庭规模调整)口径下,北欧和部分中欧国家的不平等最低,拉丁美洲国家、土耳其和美国最高。[6] OECD另一份政策研究指出,各国税收与移转“拉平”差距的程度差别很大,即使经济发展水平、人均GDP和税前不平等相近也是如此,这意味着多数国家有空间让税制与移转更具再分配性,而不一定损害经济效率。[7] 但同一研究也提醒,一些OECD国家的再分配力度已经下降,原因主要是社会移转改革(例如失业给付变得较不慷慨),以及对资本所得和高收入者减税。[7] 台湾的案例有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立法院对财政部2021年度决算的评估报告指出:2011年至2021年间,政府所得重分配的“社福效果”虽有起伏,始终在1倍以上;但“租税效果”相对有限,建议检讨现行稅制与稽征技术,以增进赋税公平。[4] 换句话说,在台湾,缩小差距的主要力量来自社会福利,而不是税制;这是国家预算监督机关自己的评语,并不是外界的批评。 世界日报同一篇报道还引述中央大学兼任副教授辛炳隆的看法:各国最常用的方法是社会福利移转与租税政策,但研究显示租税效果不如社会福利。[3] 这是学者意见,与立法院的评估方向一致,读者不宜把它当成唯一答案。 四、工具箱之二:机会平等(教育、就业与居住) 只靠事后再分配,治标不治本。如果出身决定终身,那么差距会代代复制。台湾审计部在其政府改善所得分配措施的审核报告中写到:经济成果分配不均、税制和社会调节功能不彰,加上教育等社会资源的机会不均,会进一步限制社会阶层流动,加深所得差距。[8] 这份报告同时指出,政府推动改善所得分配措施多年,所得差距已略有趋缓,但分配不均现象仍然存在;与改善分配相关的永续发展目标对应指标,部分连续两至四年未达标、数据不足或目标值不具挑战性。[8]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连政府自己的审计机关,都认为部分指标的目标值“不具挑战性”。这提示我们,制度设计不仅是立法,还包括设定可检验的目标并公开监测。…

  • CCE-034|经济自由是否必然导向政治自由?

    v1.0 | 2026-10-22 CCE-100 公民教育工程 · 总目录 CCE-034 条目 经济自由是否必然导向政治自由? 摘要:“经济自由”和“政治自由”常被混为一谈。本文把前者理解为市场交易、财产与职业选择的自由,把后者理解为批评政府、结社、竞争性选举与权力轮替的自由。依据现代化理论的经典命题、普沃斯基(Adam Przeworski)与利蒙吉(Fernando Limongi)1997年的统计检验,以及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大陆)和中华民国(台湾)的比较研究,本文的回答是:二者相关,但没有“必然”。经济发展更能帮助已经建立的民主国家维持下去,却不能保证威权政体自动转型。本文最后列出这一结论的证据限度。 一、先给答案 不是必然。更准确的说法有三层:第一,富裕与民主在统计上确实相关;第二,这种相关主要体现为“富裕国家的民主更不容易倒下”,而不是“国家一富裕就会变成民主国家”;第三,市场自由为政治自由准备了社会条件(中产阶层、教育、独立的资金来源),但条件不等于结果,结果还取决于执政者是否愿意让权、反对者是否能够组织起来,以及国际环境如何。 二、两种自由,先分清再比较 经济自由的核心是:能否自主订立契约、拥有并转让财产、选择职业、创办企业。政治自由的核心是:能否公开批评政府、自由结社、参与竞争性选举,并在选举失败后和平交出权力。一个社会可以在前者上相当开放,在后者上相当封闭。把二者当作同一件事,是“必然论”最常见的起点;而在讨论中国大陆时,另一种常见的误读是:既然政治没有开放,经济自由就是假的。两种说法都过于简单,本文只讨论二者之间的因果关系是否成立。 三、经典命题:现代化理论怎么说 政治学者李普塞特(Seymour Martin Lipset)1959年提出,一个国家越富裕,维持民主的机会就越大[1]。后来的研究者把它概括为“现代化理论”:经济发展、工业化和教育造就更有主见的公民与中产阶层,这一阶层成为制约威权统治的力量[2]。需要注意,李普塞特本人强调的是“维持民主的条件”,并不是一个“富了就必然民主”的定律;后来的综述也指出,他同时重视政权的合法性与有效性[3]。 四、检验:富裕究竟带来“转型”还是带来“存活” 普沃斯基与利蒙吉用1950年至1990年间135个国家的数据检验了这一问题。他们的结论是:经济发展水平并不影响向民主转型的概率,但富裕确实使已建立的民主政权更稳定;富裕与民主稳定之间的关系是单调的[4]。换句话说,民主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在穷国出现,但在富国更难被推翻。他们还写到,拉丁美洲南锥体国家在中等发展水平上出现民主崩溃,是一种地区性的特殊现象[4]。 这一结论并非无人反对。有研究者用新数据和三分的政体分类重新检验,得出与普沃斯基等人不同的结论,认为发展对转型有影响[5]。因此,学界并没有一个一锤定音的答案;比较稳妥的说法是:“发展保护民主”的证据较强,“发展必然带来民主”的证据较弱。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大陆):高速增长与政治体制的连续性 中国大陆自1978年改革开放以来长期保持高速增长。盖拉格(Mary Gallagher)2002年发表于《世界政治》的论文指出,在二十五年多的快速增长中,中国共产党在没有显著政治自由化的情况下保住了执政地位;她认为外资引入的时机与顺序,是党能够改革经济又不丧失政治控制的一个关键因素[6]。杨大利2006年的综述则指出,快速增长扩大了中产阶层,但不平等的加剧也加深了社会裂痕和阶级冲突,给政治发展带来挑战[7]。 另一种看法认为变化发生在社会层面。2023年发表于《中国当代研究》的一篇评估文章主张:国家体制没有变化、政策在自由与不自由之间摇摆、社会中对更开放社会的期待上升,这三者要分开看;作者认为社会层面确有某种程度的民主进展[8]。这是一位学者依据世界价值观调查等材料的判断,其他学者不一定同意。 中华人民共和国官方对此的表述,是另一个视角:官方强调自己的政治制度适合本国国情,并将经济发展与民生视为民主的内容。本次写作没有重新核对官方文本,因此这里只作为立场提示,不作直接引文,读者如需引用,应另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白皮书原文。 六、中华民国(台湾):一个看上去更符合理论的案例 一篇比较台湾与中国大陆的研究认为,台湾的情形“大致”符合传统理论:经济增长、新兴富裕阶层与对民主的要求之间存在联系;在台湾,政治转型的主要推动者是知识分子,但有证据表明商界人士在背后提供支持与资金;而在中国大陆,目前的研究显示情形并非如此[9]。有关东亚的研究也认为,富裕、流动性强、有期待的中产阶层在台湾和韩国的政治变革中发挥了作用[10]。 但这里有两个不能省略的限定。第一,台湾的转型同时有党内领导层的决定、反对运动的长期组织、岛内外政治环境等因素,不能只归功于经济。第二,一个案例“符合”理论,并不证明理论是必然规律;同一时期泰国在1959年至1986年平均增长4.3%的条件下发生了五次政变,说明增长并不自动带来民主[11]。 七、对“必然论”的两个自测 下面两个问题可以帮助读者检验自己的判断。 问题一:如果经济自由必然带来政治自由,那么如何解释长期高增长而政治体制基本不变的案例?必然论者通常回答“时间还不够长”,但这使命题变得无法被反驳。 问题二:如果经济发展与政治开放无关,那么如何解释富裕国家的民主极少倒退?反对必然论的人需要承认,发展确实提供了稳定民主的条件[4]。 问题三:如果一个社会的中产阶层主要依靠国家订单、许可与分配获得收入,他们会更倾向于推动改变还是维护现状?这个问题没有统一答案,需要逐国查证;上文对中国大陆与台湾的比较研究,正是围绕这一点展开的[9]。 这三个问题说明:该命题既不应被夸大,也不应被一笔勾销。…

  • CCE-033|独立工会对保护劳动者权益起什么作用?

    v1.0 | 2026-10-22 CCE-100 公民教育工程 · 总目录 CCE-033 条目 独立工会对保护劳动者权益起什么作用? 摘要:劳动者个人在雇主面前议价能力有限,工会的核心作用是把分散的个人变成可以集体谈判的一方。本文区分“工会存在”与“工会独立”两个问题:前者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大陆)与中华民国(台湾)都有法律依据,后者的关键在于工会的章程、领导人产生、经费与上级组织是否能脱离雇主和政府的指令。文中依据2021年修正的《工会法》、国际劳工组织(ILO)资料、中华民国《工会法》条文,说明两种制度在“谁能组织、能否另立、向谁负责”上的差别,并列出支持与反对独立工会的论据及本文的证据限度。 一、先给答案 独立工会的作用可以概括为三点:第一,把个别劳动者的诉求汇集成集体协商的力量;第二,在劳资纠纷中提供不依赖雇主的代表;第三,向政策制定者反映劳动条件的真实情况。这三点是否实现,取决于“独立性”:工会的领导人是否由会员选出、经费是否主要来自会员、能否自行决定是否谈判与采取何种行动。需要说明的是,“独立”并不等于“对抗”。有的国家工会与政府、雇主长期合作,仍然可以是独立的;反过来,名义上由劳动者组成、实际受上级指令支配的组织,即使人数很多,也不能当然地承担上述三项功能。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大陆)的法律框架:只有一个全国性工会体系 2021年12月24日,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三十二次会议通过《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的决定》,自2022年1月1日起施行[1]。修正后的第二条第一款写明:“工会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职工自愿结合的工人阶级群众组织,是中国共产党联系职工群众的桥梁和纽带。”[1]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中华全国总工会及其各工会组织代表职工的利益,依法维护职工的合法权益[2]。 第三条规定,以工资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劳动者,不分民族、种族、性别、职业、宗教信仰、教育程度,“都有依法参加和组织工会的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阻挠和限制”[1]。这一条看上去赋予劳动者“组织工会”的权利,但“依法”二字要和其他条文一起读。修正后的第四条第一款要求工会“坚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并“依照工会章程独立自主地开展工作”[1]。第六条则写明,工会“在维护全国人民总体利益的同时,代表和维护职工的合法权益”[1]。 把这些条文放在一起,可以看到法律同时给了三个信号:工会要接受党的领导;工会要兼顾“全国人民总体利益”;工会在章程范围内“独立自主”。这里的“独立自主”指工会组织在党领导下依章程开展工作,而不是指工会可以脱离党和政府体系另立门户。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CECC)2018年年度报告把这一点概括为:中华全国总工会(ACFTU)是中国法律允许的唯一工会组织,其最高负责人同时在政府和中国共产党内担任职务[3]。该报告还引述新华社报道,称ACFTU在2017年有3.03亿会员[3]。这是美国国会下属机构的评价,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对“唯一”的表述不使用“垄断”一词,而是强调工会是党领导下的群众组织。两种说法针对的是同一套法律条文,分歧在于如何评价它。 三、国际标准:独立性的判断依据 国际劳工组织在2020年的国别基线材料中记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批准第87号公约(结社自由与组织权保护)和第98号公约(组织权与集体谈判)[4]。国际工会联合会(ITUC)也在其报告中提出,ACFTU是唯一被允许的工会结构,劳动者不能自由组建和加入工会,也不能自由罢工[5]。 需要注意两点限制。第一,未批准公约并不意味着不受任何国际约束。中华人民共和国2001年批准《经济、社会及文化权利国际公约》,但对第八条第一款(甲)项作了保留,表示只在宪法、《工会法》和《劳动法》的范围内实施[6]。第二,ILO的材料来自国际机构的年度审议,政府和ACFTU同样提交了意见,本文只能引述记录,不能替国际机构判断全部事实。 四、中华民国(台湾)的框架:可以组织,但也有限制 中华民国《工会法》(2022年11月30日修正)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勞工均有組織及加入工會之權利。”[7]同条第二款排除现役军人和国防部所属及依法监督的军火工业员工;第三款规定教师得依本法组织及加入工会;第四款规定公务人员的结社另依其他法律[7]。立法理由说明,该款明定团结权,参照了《经济、社会及文化权利国际公约》《公民与政治权利国际公约》以及ILO第87号公约的精神[8]。 组织程序方面,第十一条规定,组织工会须有三十名以上劳工连署发起,成立筹备会,在成立大会后三十日内向主管机关请领登记证书[9]。这与“经批准设立”不同,但仍有登记要求。 台湾的法律也有对“多工会并存”的限制。第九条规定,企业工会以一个为限;同一直辖市或县(市)内的同种类职业工会也以一个为限[10]。教师仅得组织产业工会和职业工会,不能组织企业工会[10]。一篇学术研究指出,教师的团结权、协商权和罢工权相较于一般劳工并不完整,公立学校签订团体协约还须先经主管机关核可[11]。这说明:即便在法律上允许独立组建工会的地方,仍然有人批评限制过多。 五、两套制度的差别表 为了避免把两个制度简化为“有”和“没有”,可以用下面四个问题比较。 • 谁可以发起?中国大陆:依法参加和组织工会,但法律要求坚持党的领导,且全国总工会体系是法律承认的体系[1][2];台湾:三十名劳工连署即可发起[9]。 • 能否有竞争性的同层级工会?中国大陆:国际组织与国会机构认为只有ACFTU一个体系[3][5];台湾:同一企业只能有一个企业工会,但不同层级、不同类型的工会可以并存[10]。 • 上级与政府的关系?中国大陆:ACFTU负责人同时担任党政职务[3];台湾:工会为法人,由主管机关登记和监督,但领导人由会员选举产生[7][9]。 • 国际规范?中国大陆:未批准第87、98号公约[4];台湾:立法理由提到参照国际公约精神[8]。台湾不是联合国会员,各公约的适用方式属于另一个问题,本文不展开。 六、反对意见:为什么有人主张统一工会体系 反对独立工会的论点至少有三个,需要严肃对待。 第一,统一体系有利于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官方表述把工会定位为联系党和职工的“桥梁和纽带”,强调维护“全国人民总体利益”[1]。按这个逻辑,多个相互竞争的工会可能使劳资矛盾激化,影响经济发展。 第二,独立工会未必更能保护劳动者。工会组织分散、规模小,议价能力也可能更弱;台湾的《工会法》限制同一企业只能有一个企业工会,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本文未查到该条的立法理由,此为推论,需要核对)。…

  • CCE-032|如何客观评价减贫成就及其政治含义?

    v1.0 | 2026-10-22 CCE-100 公民教育工程 · 总目录 CCE-032 条目 如何客观评价减贫成就及其政治含义? 摘要:客观评价一项减贫成就,至少要同时回答四个问题:用的是哪条贫困线?数字能否被独立核对?成果由什么因素带来?它能不能推出某个政治结论?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大陆)为例,世界银行的研究认为,其减贫的速度与规模在历史上前所未有,这一点连官方与批评者的分歧都不大。真正有争议的是三件事:官方“绝对贫困已消除”所用的标准偏低;“全党全国共同努力”的叙事与市场化、对外开放等因素如何分配功劳;以及减贫成就能否证明某种政治制度的优越。本文逐一拆开,并与中华民国(台湾)的法定贫困线作一个制度比较。 一、先看数字:官方说了什么,世界银行又说了什么 2021年2月25日,在全国脱贫攻坚总结表彰大会上,习近平宣布:“我国脱贫攻坚战取得了全面胜利,现行标准下9899万农村贫困人口全部脱贫,832个贫困县全部摘帽,12.8万个贫困村全部出列,区域性整体贫困得到解决,完成了消除绝对贫困的艰巨任务”[1]。国务院新闻办公室2021年4月发布的白皮书《人类减贫的中国实践》(英文题为 Poverty Alleviation: China's Experience and Contribution)重述了这些数字[2]。新华社报道称,按现行标准,改革开放以来累计有7.7亿农村贫困人口脱贫,约占世界银行标准下同期全球减贫总数的70%以上[3]。 世界银行自己的研究给出了相近、但口径不同的说法。《中国减贫四十年》(Four Decades of Poverty Reduction in China)概述写道:过去40年里,收入低于每天1.90美元(世界银行追踪全球极端贫困的国际贫困线)的中国人减少了接近8亿,中国占了全球极端贫困人口减少量的近75%;无论用国际标准还是国家标准,中国减贫的速度和规模“在历史上前所未有”[4]。 这里有一个值得注意的事实:官方、国际机构,甚至多数批评者,在“规模很大、速度很快”这件事上并不对立。所以评价的难点不在“有没有成就”,而在下面几个更细的问题。 二、第一个问题:用哪条线量? “消除绝对贫困”这句话,成立的前提是特定的线。世界银行2023年4月的中国《贫困与公平简报》说明:官方贫困标准在2017年购买力平价下约相当于每天2.3美元;而对于中国这样的中高收入国家,更典型的是每天6.85美元(2017年购买力平价)的线,以此计算,2019年仍有24.7%的人口低于这条线[5]。2024年10月版简报给出的2021年数字是17.0%[6]。 这不是在说官方“造假”,而是在说:贫困线本来就会随收入水平上升。世界银行博客指出,各国的国家贫困线通常随收入水平提高[7]。用较低的线,可以说“极端贫困已消除”;用较高的线,仍有相当比例的人口处在相对脆弱的状态。两种说法并不矛盾,只是回答的问题不同。 李克强总理2020年5月28日在记者会上的话,说明官方自己也承认这一点。他说,中国人均年可支配收入是3万元,但“有6亿人每个月的收入也就1000元左右”,“1000元在一个中等城市,可能租房都困难”[8]。这句话在中国国内外都被广泛引用,用来说明脱贫线之上仍有大量低收入人口。官方英文稿的原文是:“there are still some 600 million people earning…

  • Magnitude 7.0 Earthquake in Tibet’s Nagqu Kills at Least 16, Injures 76 as Rescue Continues in Baqên County

    A magnitude 7.0 earthquake struck Baqên County in Nagqu, in the northern Tibet Autonomous Region, late on Thursday, October 22, 2026, killing at least 16 people and injuring 76, according to figures released at the Nagqu City Government’s…

  • ROC (Taiwan)’s National Security Bureau Says Criminal Gangs Act as Local Networks in Beijing’s Transnational Repression, as It Probes Some 100 Cases

    TAIPEI — ROC (Taiwan)’s National Security Bureau (NSB) is investigating whether criminal gangs and private-investigation firms acting as local networks in cases of transnational repression were directed and funded by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the bureau’s Director-General Tsai…

  • CCE-016|司法獨立為何重要?缺乏司法獨立會發生什麼?

    v1.0 | 2026-10-22 CCE-100 公民教育工程 · 總目錄 CCE-016 條目 獨立裁判、法官問責與制度保障:國際規範、中國政策與歐洲判例的比較 摘要:司法獨立不是法官免於法律監督,而是讓審判者能夠依事實與法律作出裁判,不因行政指令、利益關係或任免威脅改變結論。本文以聯合國司法獨立原則、ICCPR第14條、中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2016年白皮書、歐洲人權法院Baka案和歐盟法院Commission v Poland案為基礎,分析獨立與問責如何並存。案例展示任期保障、救濟和裁判公開的意義,但不應將歐洲區域判決直接移植為中國國內法結論。 一、為什麼普通公民需要司法獨立 當勞工與雇主發生爭議、居民質疑行政處罰、企業遭遇不公的契約執行,或被告面對刑事指控時,爭端雙方的資源和權力常常不對稱。法庭能否獨立判斷證據、允許當事人充分陳述、公開說明裁判理由,決定了法律能否成為弱勢一方也可使用的救濟工具。司法獨立保護的不是法官個人聲望,而是訴訟參與者有機會獲得公正審理的制度條件。 二、三種不能混淆的獨立 第一,個案裁判獨立,要求審判者不受外部不當影響;第二,制度性獨立,涉及任命、晉升、任期、經費、案件分配和懲戒程序;第三,法官個人公正,要求迴避利益衝突和偏見。一個法院即使組織上獨立,仍可能發生賄賂或偏私;反過來,個別廉潔法官也無法取代長期可靠的制度保障。獨立與公正相關,但不是同義詞。 三、國際公約的法律層次 《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第14條第1項規定由依法設立、合格、獨立和公正的法庭進行公平公開審理的基本要求。聯合國人權事務委員會第32號一般性意見(2007年)第19段進一步討論司法獨立在任命程序、任職資格、任期、晉升、調動、停職和免職方面的保障。公約條文是條約規範,一般性意見屬於條約機構的解釋;兩者法律性質不同。國家是否受具體條約義務拘束,須核對其締約狀態和國內法律制度。[1][2] 四、1985年聯合國基本原則 聯合國第七屆預防犯罪和罪犯待遇大會於1985年通過《關於司法機關獨立的基本原則》,後獲聯合國大會相關決議認可。原則1要求國家保障司法獨立;原則2要求法官不受不當影響,依事實和法律裁判;原則4反對對司法程序的不當干涉;原則17—20涉及法官受到指控、停職、免職及懲戒程序時的保障。它們是國際原則性文件,不等於可直接在任何國家法院援引的同一條國內法。[3] 五、獨立不意味著法官不可問責 司法獨立不能成為貪腐、無故拖延、利益衝突或嚴重失職的擋箭牌。合理的問責包括公開裁判理由、上訴或再審、明確的迴避規則、可預見的懲戒標準,以及對法官本人的公平調查和申訴程序。關鍵區別在於:追究有證據支持的違法失職,與因不受歡迎的合法判決而撤職或威脅法官,是兩種不同性質的行為。 六、中國官方2016年政策表述的來源 2016年9月,國務院新聞辦公室發布英文白皮書《New Progress in the Judicial Protection of Human Rights in China》。前言寫道:「The judiciary is t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