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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未竟的憲政道路:郭嵩燾、宋教仁與陳炯明的國家建設思想及中國聯邦主義的歷史邊界|研究論文 v1.66》

    v1.66 | 2026-10-15 The Unfinished Constitutional Road: Guo Songtao, Song Jiaoren, and Chen Jiongming on State-Building and the Historical Boundaries of Chinese Federalism Abstract English Abstract: The history of modern Chinese constitutional thought cannot be written as a…

  • CCE-018 | Are Human Rights Universal Values, or the Discourse of a Particular Civilization?

    v0.5 | 2026-10-16 CCE-100 Civic Education Project · Index entry CCE-018 Research note: This article distinguishes original norms, government positions, legal application, and empirical judgments; reference materials are listed at the end. Abstract: “The universality of human rights”…

  • CCE-014 | Where Are the Boundaries of Free Speech? When Is Restricting Speech Justified?

    v0.5 | 2026-10-16 CCE-100 Civic Education Project · Index entry CCE-014 Abstract: Freedom of speech is not a license without limits, nor is the government’s power to restrict expression unlimited. Assessing a specific restriction requires identifying the type…

  • CCE-066|联邦制是否为中国未来提供了一种制度选项?

    v1.0 | 2026-10-20 CCE-100 公民教育工程 · 总目录 CCE-066 条目 联邦制是否为中国未来提供了一种制度选项? 摘要:联邦制是一种由宪法划分全国政府与成员单位权力、任何一方都不能单方面改写这一划分的国家结构。本文的回答是:作为一种制度选项,联邦制在中国近代思想史上真实存在,而且被不同阵营反复提出,其中包括1922年的中国共产党本身;但它不是一把可以单独起作用的钥匙。联邦制要发挥分权和保护少数的作用,前提是宪法有真正的约束力、有独立的裁决机构、地方官员向本地选民而不是向上级负责。在一党体制下,经济上的“事实分权”可以存在,却随时可以被中央收回;在民主转型中,按民族划分的联邦设计又可能放大分离压力。因此,联邦制更像是民主宪政建立之后的一道设计题,而不是绕开民主的捷径。 一、同一个国名,两种命运 1922年7月,中国共产党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在上海通过宣言。宣言列出党在当时的奋斗目标,其中第四、第五条写道:“蒙古、西藏、回疆三部实行自治,成为民主自治邦”;“用自由联邦制,统一中国本部、蒙古、西藏、回疆,建立中华联邦共和国”。[1] 八十六年后,2008年12月,刘晓波等人起草、三百余位各界人士首批联署的《零八宪章》公布。其第十八条题为“联邦共和”,主张“以大智慧探索各民族共同繁荣的可能途径和制度设计,在民主宪政的架构下建立中华联邦共和国”。[2] 2009年12月25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处刘晓波有期徒刑十一年。据相关报道,判决书援引的《零八宪章》内容中就包括这一句。[3] 同一个国名构想,前者出自后来执政的政党,后者出自一群没有任何权力的公民,结局截然不同。这件事本身不能证明联邦制好或坏,但它提示了本文的第一个判断:在中国大陆,联邦制从来不只是一个行政技术问题,它直接触及“谁有权决定权力如何划分”。 二、先把概念说清楚 联邦制(federalism)不是“地方权力大”的同义词。比较政治学通常用三条标准来识别它:第一,至少存在两级政府,各自直接治理同一批公民;第二,两级政府的权限由宪法划分,而不是由中央以普通法律或行政命令授予;第三,这一划分不能由任何一级政府单方面改变,修宪通常需要成员单位参与,权限争议由法院或类似的独立机构裁决。美国政治学者赖克(William H. Riker)1964年的经典研究,就把联邦制界定为两级政府各自至少在一个领域拥有最终决定权的宪政安排。[4] 与之相对,单一制国家的地方权力来自中央授予,中央可以收回。单一制国家也可以高度分权,例如地方首长民选、地方拥有独立税源;联邦制国家在实践中也可能高度集中。区分二者的关键,不在于地方“管多少事”,而在于地方权力“从哪里来、能不能被单方面拿走”。 还要区分联邦形成的两条路径。政治学者斯泰潘(Alfred Stepan)1999年指出,美国式联邦是原本独立的单位“走到一起”(coming-together);印度、西班牙、比利时等则是原本单一的国家为了维系统一,把权力下放给地方,属于“维系在一起”(holding-together)。[5] 如果中国大陆将来讨论联邦制,现实的路径只可能是后一种。这意味着联邦不是各省谈判出来的,而是由一个全国性的制宪过程决定的。 三、中共政府的宪法怎么写 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序言写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全国各族人民共同缔造的“统一的多民族国家”。第三条规定国家机构实行民主集中制,并规定“中央和地方的国家机构职权的划分,遵循在中央的统一领导下,充分发挥地方的主动性、积极性的原则”。第四条规定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实行区域自治,同时强调“各民族自治地方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可分离的部分”。第三十一条规定“国家在必要时得设立特别行政区”,特别行政区实行的制度“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以法律规定”。[6] 按照上面的三条标准,这是典型的单一制设计:地方权限在“中央的统一领导下”由全国性法律安排,没有成员单位参与的修宪程序,也没有独立机构裁决中央与地方之间的权限争议。香港、澳门的“高度自治”同样如此。国务院新闻办公室2014年6月发表的《“一国两制”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的实践》白皮书称,中央对香港特别行政区拥有“全面管治权”,香港的高度自治权“不是固有的,其唯一来源是中央授权”。[7] 这句话几乎就是联邦制的反面定义。 中共的官方党史叙述也承认这是一次转向。人民网党史频道一篇题为《建立单一制多民族国家》的文章承认,二大宣言曾主张用联邦制实现各民族的联合统一,但评价这一主张“具有较为浓重的教条主义和‘经济决定论’色彩,基本上照搬了苏联和共产国际”的模式。[8] 四、联邦制想回答哪些问题 主张联邦制的人,通常指向三个问题。 第一是规模。中国大陆有三十余个省级行政单位,不少省份的人口超过欧洲一个中等国家,各地的经济结构、语言文化和发展水平差别很大。由一个中央政府统一决定教育、医疗、户籍和产业政策,信息与责任都会层层失真。联邦制允许不同地区做不同选择,也让失败的政策只在局部付出代价。 第二是权力约束。宪法明确划分权限,等于在横向的立法、行政、司法分立之外,再加一道纵向的分权:中央不能随意剥夺地方的财政和人事,地方也不能越过全国性的基本权利保障。《零八宪章》第二条“分权制衡”就提出,“在中央和地方之间建立分权与制衡制度,中央权力须由宪法明确界定授权,地方实行充分自治”。[2] 第三是多民族地区与特殊地区。西藏、新疆、内蒙古等地的区域自治,在现行体制下由中央授予,并由各级党委主导。一些流亡学者和民主运动人士,例如严家祺在1992年出版的《联邦中国构想》中,主张以联邦乃至邦联式的安排容纳不同地区的差异。[9] 《零八宪章》也把联邦共和与维护港澳的自由制度、两岸和解、各民族共同繁荣写在同一条里。[2] 这里必须说清楚一点:中华民国(台湾)是一个实行民主宪政、由人民选举政府的政治实体。任何“联邦”方案,都不能在没有台湾人民民主同意的情况下适用于台湾;《零八宪章》本身也只提“平等谈判与合作互动”。把联邦制当作处理台湾问题的现成方案,是对这一概念的误用。 五、两次接近实践的历史 1920年代初的“联省自治”运动,是联邦思路在中国最接近实践的一次。湖南、浙江、广东等省先后起草或通过省宪法。湖南省宪法于1922年1月1日公布,同年5月依省宪召开的省议会在通电中称,制定省宪意在促成国宪、谋求统一。[10]…

  • CCE-065|地方自治对民主建设有何价值?

    v1.0 | 2026-10-20 CCE-100 公民教育工程 · 总目录 CCE-065 条目 地方自治对民主建设有何价值? 摘要:地方自治指一定区域内的居民通过选举产生的机关,在法定范围内自行决定并执行本地公共事务。本文认为,地方自治对民主建设的价值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它是公民学习参与和问责的场所,是权力在纵向上的分散,也是政治人才与反对力量得以成长的空间。但地方自治本身不等于民主:一百年前浙江、广东等省的“省宪”与县自治条例大多停留在纸面,中华民国(台湾)1950年起推行的地方选举则长期在戒严体制下运作。地方自治能否成为民主的基础,取决于它是否有真实的财政与人事权、是否受法律而非上级意志保障,以及是否与全国层面的政治竞争相衔接。 一、一条法律的第一句话 1999年1月25日,李登辉总统公布《地方制度法》。总统府公报所载条文第一条写道:“本法依中华民国宪法第一百十八条及中华民国宪法增修条文第九条第一项制定之。”第二条接着定义:地方自治团体是“依本法实施地方自治,具公法人地位之团体”;自治事项是地方自治团体“得自为立法并执行”,“而负其政策规划及行政执行责任之事项”。同一条还写明:“省政府为行政院派出机关,省为非地方自治团体。” 这几句话看似技术性,却记录了一段转折。依国家档案管理局“档案支援教学网”的整理,台湾省政府1950年4月20日颁布《台湾省各县市实施地方自治纲要》,同年7月起实施地方自治;内政部的官方概况称,首届县市长当年10月起由县市民直接选出。也就是说,台湾的县市长和议员选举已经举行了将近半个世纪,地方自治却直到1999年才有了一部依宪法制定的法律。此前它的依据是行政命令。档案局的说明特别指出,当时的地方自治“非根据《宪法》”办理,显现战后台湾政治的特殊处境。 这一事实本身就说明了本文要讨论的问题:地方选举可以长期存在,而它的法律地位、权限范围和与全国政治的关系,可以长期悬而未决。 二、三个概念 “地方自治”“地方分权”和“联邦制”经常被混用。 地方分权(decentralization)是中央把部分权力交给地方行使,可以只是行政上的下放,地方官员仍由上级任命。地方自治(local self-government)更进一步:地方机关由本地居民选出,在法定范围内自主决策,并向本地选民负责。联邦制则是在宪法层面划分中央与成员单位的权力,任何一方都不能单方面改变这一划分。 本文讨论的是第二个概念。它的核心不是“地方有多少事务”,而是“地方的决策者对谁负责”。 三、价值之一:民主的学校 最常被引用的论证来自托克维尔。他在1835年出版的《论美国的民主》第一卷中写道,乡镇(township)的自治机构之于自由,正如小学之于学术,它们使自由成为人民可以接触的东西,使人民学会和平地运用和享受自由。 这一论证的要点在于:在小范围内,公共事务与居民生活直接相关,结果看得见,决策者也容易被找到和追究。居民在这里学会开会、表决、监督预算、接受输掉一次表决的结果,这些习惯是全国层面的民主运作所需要的。 一百年前中国的立宪者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依1921年《浙江省市乡自治法》的后世电子文本,市乡居民满一百人可以联署提案,议会否决后可以交付居民投票;市乡的收入和预算须公开(第21、34至35条)。当年的《广东暂行县自治条例》规定县长候选人由县民直接选出三名,再由省长择一任命(第43条)。这些设计都试图把“本地事务由本地人决定”写成可操作的规则。 四、价值之二:纵向的权力分散 地方自治的第二项价值,是在中央之外设立另一个由选举产生的权力中心。这一点在中央政府有意集权时尤其重要:地方首长若由本地选民选出,上级就不能随意撤换他;地方议会若掌握预算,上级政策的执行就必须经过另一套审议程序。 1921至1922年间的“联省自治”运动正是从这一点出发的。1922年《东方杂志》第19卷第22期刊载的《省宪中之行政机关》一文,比较了湖南、浙江、广东、江苏四省宪法或草案中省长产生的不同办法:湖南由省议会提名四人再交全省投票,浙江由分区选举团选出,广东草案由县和特别市议员选出。这些方案的共同目标,是让省一级的权力来源于本省居民,而不是来自北京政府或某一位军事首领的任命。 五、价值之三:人才与反对力量的空间 第三项价值较少被讨论,却可能对民主转型最为关键:在全国政权尚未开放竞争时,地方选举为反对派提供了合法的参政渠道。 台湾的经验可以说明这一点。档案局的“地方政府与地方自治”专题指出,1950年代末至1960年代组织反对党的努力中,“其中多人皆为省议会成员”;组党虽未成功,“却对未来党外民主运动的发展奠下基础”。1970年代以后,党外人士以县市长、省议员和县市议员选举为主要舞台,积累了选民基础、组织经验和公共知名度。这些人后来成为1986年组党和1990年代全面选举中的骨干。地方选举并没有直接带来全国民主,但当全国层面开放时,已经有一批经历过竞选和问政的人可以接手。 六、反方论证:地方自治也可以巩固威权 一种有分量的反对意见认为,地方自治未必通向民主,反而可能成为威权统治的工具。 第一,地方选举可以被执政者用来吸纳和分化地方精英。执政党通过提名、补助和分配地方资源,与地方派系结成互惠关系;地方选举越热闹,地方派系对执政党的依赖可能越深,而全国层面的权力结构并不因此改变。 第二,地方自治的权限可以被上级随时收回。当地方自治的依据是行政命令而非宪法或法律时,上级可以调整选举办法、冻结地方财政、或以“派出机关”取代自治团体。1999年《地方制度法》把省改为“行政院派出机关”、取消省的自治地位,本身就说明了这一点:即使在民主体制下,地方自治的范围也由全国立法决定。 第三,一百年前的“省宪”经验显示,地方自治的旗号可能被地方军人利用。以浙江为例,1921年9月9日省宪会议公布了省宪法及附属法律;同年10月,省议会以未经全省公民投票为由,议决暂缓施行,把它列为草案。依现有资料,浙江的这套设计并未真正运作。在缺乏统一法治和独立司法的情况下,“自治”很容易变成“割据”的另一种说法。 这些批评揭示了地方自治的真实局限。但它们说明的是:地方自治需要条件,而不是说地方自治没有价值。台湾的地方选举在戒严时期确实被执政党有效管理,但它同样为党外运动保留了一个难以完全关闭的空间;而地方派系问题在民主化之后,也逐渐受到全国性政党竞争、媒体监督和司法追诉的约束。 七、地方自治需要什么条件 综合上述经验,地方自治要成为民主的基础,至少需要三个条件。…

  • CCE-064|香港抗议运动的诉求与制度根源是什么?

    v1.0 | 2026-10-20 CCE-100 公民教育工程 · 总目录 CCE-064 条目 香港抗议运动的诉求与制度根源是什么? 摘要:2019年香港抗议运动由《逃犯条例》修订引发,但很快超出一项法案的范围,凝聚为“五大诉求”:撤回修例、收回“暴动”定性、释放并撤销对被捕者的控告、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实现行政长官与立法会“双普选”。其中只有第一项得到满足。本文认为,运动的制度根源在于《基本法》承诺的普选“最终目标”与其实施权限之间的结构性落差:香港居民可以表达意见,却无法通过选举更换政府,也无法通过本地程序决定选举规则。当问责的正常渠道被封闭,一项法案就足以引发对整个制度的不信任。 一、一次让步与四项未获满足的诉求 2019年9月4日,香港特区行政长官林郑月娥发表电视讲话,宣布“特区政府会正式撤回条例草案,完全释除市民的疑虑”。特区政府新闻公报同时引述她的说法:当天提出的四项行动,“是对民间‘五大诉求’的诚挚及庄严的回应”。她也承认,“我们眼前的矛盾是反映了长期积压的政治、经济和社会问题”,包括房屋、贫富悬殊、青年人的机遇,“以至公众参与决策等”。 同一份讲话对其余诉求逐项作出了否定或回避:撤销控告被称为“法治社会所不能接受”;对于双普选,讲话只表示这是《基本法》订下的“最终目标”,须在“平和及互信的氛围下”讨论。也就是说,政府撤回了引发危机的法案,却没有回应危机背后的制度问题。抗议者的反应正说明了这一点:许多人认为这一让步“太少、太迟”,运动随后又持续数月。 二、“五大诉求”分属两个层面 理解这场运动,需要把五项诉求分成两类。 第一类是针对具体事件的诉求:撤回修例、收回“暴动”定性、撤销控告、独立调查警方执法。它们回应的是2019年6月以后的事态,本身可以通过行政决定或法律程序处理。 第二类只有一项,却是根本性的:行政长官与立法会由普选产生。它指向的不是某一位官员或某一项政策,而是香港政治体制中“谁有权决定”的问题。前四项诉求之所以难以满足,在很大程度上也与第五项相关:当行政长官由小圈子选举产生、立法会中有相当比例的议席不由一人一票选出时,政府对民意的回应主要取决于其自身判断,而不是选举压力。 三、制度根源:被写进《基本法》的承诺与限制 《基本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行政长官的产生办法根据香港特别行政区的实际情况和循序渐进的原则而规定,最终达至由一个有广泛代表性的提名委员会按民主程序提名后普选产生的目标。”第六十八条对立法会作了类似规定。这两条文字同时包含承诺和限制:普选是“最终目标”,但时间表与具体办法并未写明,而附件一和附件二的修改须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批准或备案。 2014年8月31日,全国人大常委会作出决定:从2017年开始,行政长官选举“可以实行由普选产生的办法”;但提名委员会须按第四任行政长官选举委员会的人数、构成和产生办法组成,“提名产生二至三名行政长官候选人”,且“每名候选人均须获得提名委员会全体委员半数以上的支持”。批评者认为,这等于让一个由既有建制力量主导的机构预先筛选候选人;支持者则认为,这正是第四十五条“提名委员会按民主程序提名”的本义。这一分歧随即引发同年的“雨伞运动”。2015年6月,依据该决定提出的政改方案在立法会未获通过,普选因此搁置。 2019年的抗议因此有一个直接的前史:普选的承诺在2014年被具体化为一种多数香港市民难以接受的形式,又在2015年因无法达成共识而落空。2019年的修例争议,则让许多人意识到,在缺乏普选的情况下,他们无法通过制度内的方式阻止一项自己强烈反对的立法。 四、反方论证:宪制权限与社会秩序 官方立场提出了另一套同样以宪制为依据的论证。香港特区律政司在2015年的立法会发言中指出,《基本法》第四十五条明确由提名委员会行使提名权,“提名委员会以外的任何机构、单位或个人也没有提名权”,因此公民提名、政党提名等方案“均违反《基本法》第45条”。依此观点,2014年决定不是对承诺的背离,而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对其宪制权限的正当行使。 官方还强调社会秩序。林郑月娥在同一篇讲话中说:“持续出现的暴力正动摇香港法治的根基”,政府“会对所有违法及暴力行为,严正执法”。这一论证的重点在于:无论诉求是否合理,以堵路、破坏公共设施等方式施压,本身就损害了法治;撤销控告、特赦等要求,会让法律因政治压力而失去一致性。 这一反方论证有其分量。法律文本确实赋予提名委员会和全国人大常委会关键角色,抗议过程中也确有暴力事件。但它没有回答一个问题:如果制度不提供任何能够更换决策者的途径,市民在强烈反对一项决定时还能做什么?宪制权限的合法性,与该权限的行使能否获得被治理者的认同,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五、运动之后:制度如何回应 运动之后的制度变化,从另一个方向证实了上述分析。2020年6月3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维护国家安全法》在香港刊宪实施;2021年3月,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就完善香港选举制度作出决定,随后附件一和附件二被修订,候选人须经资格审查。这些变化没有满足普选诉求,而是以加强中央权限和收紧参选资格的方式,重新确定了“谁有权决定”这一问题的答案。 六、局限 本文主要依据特区政府、全国人大常委会和律政司的公开文件,较少引用抗议参与者的一手文献,对运动内部的组织形态、代际与阶层差异着墨有限。关于2015年政改表决、2020年国安法和2021年选举制度修改的叙述为概括性说明,未逐一引述具体条文。此外,“五大诉求”并无单一的官方文本,本文采用的是特区政府讲话中逐项回应时所使用的表述。 七、结论 香港抗议运动的诉求,表面上是针对一项法案和随后的执法争议,深层则是对香港政治体制中问责渠道缺失的反应。《基本法》把普选写成“最终目标”,却把实施的关键权限交给了不受香港选民约束的机构;当这一承诺在2014年被具体化、在2015年落空,又在2019年遇上一项高度争议的立法时,街头便成为许多人表达反对的主要途径。政府撤回修例回应了第一项诉求,却没有回应第五项。理解这一结构,有助于说明为何一次具体的让步无法结束运动,也有助于说明问责为什么必须有制度化的出口:可以用选票更换决策者,才是让分歧留在制度之内的条件。 参考文献 [1] 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新闻公报. 行政长官向全港市民发表讲话(2019-09-04). 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1909/04/P2019090400664.htm [2]…

  • CCE-063|政党轮替对政治问责有何意义?

    v1.0 | 2026-10-20 CCE-100 公民教育工程 · 总目录 CCE-063 条目 政党轮替对政治问责有何意义? 摘要:政党轮替的意义不在于“换人”,而在于让执政者必须预期自己会下台。这一预期改变了权力的计算方式:在野者有机会查阅执政时期的记录,选民可以用选票惩罚失败的政府,而败选者也必须证明自己愿意交出权力。中华民国(台湾)自2000年以来经历了2000、2008、2016年三次中央执政权的政党轮替,这段经验显示,轮替确实强化了问责,但它也带来“清算”与“报复”的风险。问责能否成立,取决于轮替之后由谁、依据什么规则来追究责任。 一、一句就职演说里的两层意思 2008年5月20日,马英九在就职演说第一节以“二次政党轮替的历史意义”为题。他说:“今天,我们在这里不是庆祝政党或个人的胜利,而是一起见证,台湾的民主已经跨越了一个历史性的里程碑。”同一篇演说还承诺:“台湾的民主将不会再有非法监听、选择性办案、以及政治干预媒体或选务机关的现象。” 这两句话恰好揭示了政党轮替与问责的两层关系。前一句强调轮替本身是民主成熟的标志;后一句则是新执政者对前任的指控,同时也为自己设定了标准。几个月后,前总统陈水扁卸任后即遭侦办,2008年底被羁押,民进党方面则批评这是“选择性办案”。同一个词,在轮替前后被双方互相使用。这说明轮替只是创造了问责的可能,并不自动保证问责是公正的。 二、什么是“问责”,为何需要轮替 政治学通常把问责分为两类。一是“纵向问责”,即选民通过选举奖惩政府;二是“横向问责”,即议会、法院、监察和审计机关等制度相互监督。两者都依赖一个前提:执政者相信自己可能失去权力。 如果同一个政党长期执政,即使举行选举,执政者也可能认为失败的代价很低,横向监督机关也容易与执政党形成利益共同体。政治学者亨廷顿在《第三波》(1991)中提出“两次轮替检验”:一个新兴民主政体若在首次选举后,执政者再经两次选举而和平交接政权,才可视为民主已经巩固。这一检验的着眼点正是问责:只有当双方都输过、也都把权力交出去过,“下台”才成为可信的威胁。 三、台湾的三次轮替 根据中央选举委员会公布的结果,2000年3月18日的第十任总统选举中,民主进步党推荐的陈水扁、吕秀莲以4,977,697票、39.30%的得票率当选,投票率82.69%,中选会将其记录为“我国首度政党更迭”。2008年,中国国民党推荐的马英九、萧万长当选,形成第二次轮替。2016年,民进党推荐的蔡英文、陈建仁以6,894,744票、56.12%当选,完成第三次轮替,并首次在同一年同时取得立法院多数。 从数字看,2000年的胜选者得票不足四成,是在国民党分裂(宋楚瑜以36.84%独立参选)下取得的;2008年和2016年则都是对执政党的大幅度否决。这种差异表明,轮替并不只有一种来源:既可能来自执政阵营的分裂,也可能来自选民对施政表现的集体惩罚。后者才更接近“问责”的原意。 四、轮替如何具体促成问责 第一,档案与资讯的开放。新执政者有动机公开前任的施政记录,许多原本由执政党垄断的资讯因此进入公共讨论。 第二,司法与独立机关的检验。2004年总统选举结果极为接近,落选一方提出选举无效与当选无效诉讼,其中当选无效之诉引发台湾首次全面查验选票,两诉最终均被驳回。败选者通过法律途径挑战、并最终接受判决,本身就是问责机制的一部分:它约束的不仅是胜选者,也是失败者。 第三,对历史上执政党的结构性追究。2016年轮替后,《政党及其附随组织不当取得财产处理条例》于2016年8月10日公布,其第1条将立法目的表述为“建立政党公平竞争环境,健全民主政治,以落实转型正义”,并在行政院下设不当党产处理委员会调查政党在威权时期取得的财产。支持者认为这是对长期执政所累积利益的迟来清理;反对者则认为它以特别立法针对特定政党。无论评价如何,这类问题在一党长期执政下几乎不可能被提出。 五、反方论证:轮替可能变成报复循环 一种严肃的批评认为,政党轮替在制度尚不成熟时,容易让问责蜕变为“胜者清算败者”。批评者指出:检察机关若受执政者影响,对前任的调查就难以与政治报复区分;新政府撤换大量中高层官员,也会削弱文官体系的连续性;而每次轮替后的“转型”立法,可能被视为多数党利用权力削弱对手。在一些新兴民主国家,卸任领导人遭到起诉,确实促使后来的执政者更不愿意交出权力,因为下台意味着失去人身安全。 这一批评有其分量。陈水扁案至今仍被部分支持者视为政治迫害,也有人认为它证明了即使前元首也须受法律约束;双方对同一案件的解读截然对立。但这一批评所揭示的,与其说是轮替的缺陷,不如说是问责的另一个条件:追究责任必须由相对独立、程序公开、可以上诉的机关进行,而不是由新政府直接决定。轮替提供了问责的动机,独立司法和正当程序才能为问责提供正当性。 六、对比:没有轮替的问责 在没有竞争性选举的体制中,也存在某种“问责”,例如上级对下级的考核和执政党内部的纪律调查。但这种问责的方向是自上而下的:官员对上级负责,而不对选民负责;最高决策层本身则缺乏被替换的机制。纪律调查的对象和时机由执政党决定,外界很难判断它是在清除腐败,还是在清除对手。政党轮替的独特之处在于,它把“是否撤换最高执政者”的决定权交给了选民,而这是任何内部考核都无法替代的。 七、局限 本文以台湾为主要案例,较少讨论选举结果长期由同一政党主导、但仍属自由民主的体制(如日本战后长期由自民党执政),这些案例说明“轮替频率”与“问责强度”并非简单的正比关系。文中关于陈水扁案程序和不当党产条例的叙述为概括性说明,未逐一引述判决和法条。此外,2008年选举的具体得票率在不同来源中存在小数点后的差异,本文未予采用。 八、结论 政党轮替对政治问责的意义,可以概括为三点:它让“下台”成为执政者必须认真对待的可能,从而改变执政期间的行为;它让原本被执政党垄断的资讯和利益进入公共审视;它也迫使败选者通过法律途径而非街头或武力表达不满。但轮替只是问责的起点。如果追究责任的过程缺乏独立司法和正当程序,轮替就可能沦为一轮又一轮的清算,反而削弱各方交出权力的意愿。台湾三次轮替的经验表明,民主的问责不是某一次选举的结果,而是双方都输得起、也都愿意接受同一套规则的长期实践。 参考文献 [1] 中华民国总统府. 中华民国第12任总统马英九先生就职演说(2008-05-20). https://www.president.gov.tw/NEWS/12226…

  • CCE-062|中华民国宪法在台湾的实践说明了什么?

    v1.0 | 2026-10-19 CCE-100 公民教育工程 · 总目录 CCE-062 条目 中华民国宪法在台湾的实践说明了什么? 摘要:1947年施行的《中华民国宪法》在台湾经历了三个截然不同的阶段:被临时条款架空的四十余年、以增修条文推动民主转型的十余年,以及民主体制下各宪政机关反复角力的当下。本文认为,这段经验最清楚地说明了一点:成文宪法本身不会自动约束权力,它的效力取决于是否有独立机构愿意援引它、是否有政治力量愿意为它付出代价,以及各方是否接受同一套游戏规则。 一、一场仍在进行的争论 2025年12月19日,宪法法庭公告114年宪判字第1号判决,宣告[1][2]立法院2024年12月20日三读、2025年1月23日公布的《宪法诉讼法》修正条文违宪失效[13]。该修正规定,参与评议的大法官不得少于10人,作出违宪宣告须至少9人同意[3];而当时在任大法官只有8人,立法院又未同意总统提出的大法官提名,宪法法庭因此长期无法作成判决。判决由5位大法官作成,认为修法“立法程序有明显重大瑕疵”,并违反权力分立原则。 另一方的立场同样以宪法为名。据中央社2025年10月8日报道,蔡宗珍、杨惠钦、朱富美三位大法官当天发表共同声明[5],认为“大法官须遵守现行有效之宪法诉讼法规定”,宪法法庭“不得以违宪方式自我扩权”。同一部宪法,被双方用来论证截然相反的结论。这一争议正是理解宪法实践的入口。 二、概念:宪法文本、宪政与“宪法变迁” “有宪法”与“行宪政”不同。前者指存在一份成文的根本法;后者指权力在实际运作中确实受到这份法律的限制,包括定期选举、权力分立和独立的违宪审查。宪法学上还区分“修宪”(依法定程序修改条文)与“制宪”(另立新宪法),以及不改动文字、而经由解释或惯例改变实际运作的“宪法变迁”。中华民国宪法在台湾的历程,三种情形都出现过。 三、第一阶段:有宪法而无宪政(1948—1991) 宪法于1947年1月1日公布、同年12月25日施行,但1948年5月10日公布的《动员戡乱时期临时条款》以“优于宪法而适用”的方式授予总统紧急处分权,并使总统连任不受宪法限制(这一连任豁免系1960年修订临时条款时加入)[7];1949年5月起台湾实施戒严[15]。第一届中央民意代表长期不改选,形成“万年国会”。 这一阶段说明,宪法条文可以被保留为合法性的象征,同时在实质上失去约束力。值得注意的是,执政者始终没有废弃宪法,而是用“临时”的名义暂停其部分效力。这一选择在后来反而为改革者提供了依据:要求“回归宪法”,比要求推翻现行体制在政治上更容易获得支持。 四、第二阶段:以修宪完成民主转型(1990—2005) 转型并没有采取制定新宪法的路径。1990年6月21日的释字第261号解释[8]要求第一届未改选的中央民意代表于1991年底前终止行使职权;1991年5月1日临时条款废止,同时公布第一次宪法增修条文。此后经过多次修宪,总统改由人民直选(1996年首次实施),国民大会的职权逐步缩减。 这一阶段最具说明力的案例,是1999年第三届国民大会以无记名投票通过延长自身任期的修宪案。2000年3月24日,大法官作成释字第499号解释[9],认定该次修宪程序违反公开透明原则,有“明显重大瑕疵”,宣告相关增修条文失效。宪法法庭日后出版的英文判例选编指出,这是世界上少数由宪法法院或最高法院宣告整部修宪条文违宪的判决之一[10]。它显示:当修宪机关试图为自身谋利时,司法机关可以援引宪法的基本原则加以阻止。 2005年第七次修宪废除国民大会,此后修宪案须经立法院提出、公民复决通过。修宪门槛之高,使得此后二十年未再有修宪成功的案例。 五、第三阶段:民主体制下的宪法守护 民主化以后,宪法实践的重心从“结束紧急体制”转向“保障基本权利”和“处理机关冲突”。2017年5月24日的释字第748号解释[11]认定,民法婚姻章未使相同性别二人得成立永久结合关系,违反宪法第22条婚姻自由与第7条平等权,并要求有关机关在两年内完成修法;立法院于2019年通过《司法院释字第七四八号解释施行法》。这一案例说明,违宪审查可以在立法长期停滞时,迫使政治部门作出回应,同时把“采取何种形式”留给立法机关决定。 2024至2025年的宪法法庭停摆则显示了另一面:违宪审查本身也依赖其他机关的配合。大法官的提名需立法院同意,审理程序由立法院以法律规定。当立法多数与行政部门对立时,宪法法庭的运作条件可以被普通立法改变。 六、反方论证:这部宪法的正当性本身有问题 一种有分量的批评认为,中华民国宪法制定于1946年的南京,制宪代表绝大多数来自中国大陆,台湾人民几乎没有参与;其领土与机关设计(如五院制)也与今日台湾的实际治理范围不相符。持这一观点者主张,靠增修条文“打补丁”无法弥补根本的正当性缺口,台湾需要由现有选民制定新宪法。 这一批评指出了真实的问题:增修条文本身以“因应国家统一前之需要”为前提,宪法文本与实际政治共同体之间确实存在落差。但从实践效果看,修宪路径避免了制宪可能引发的国内分裂和外部危机,并在三十年间维持了多次和平的政权更替。批评者与支持者争论的,与其说是宪法有无效力,不如说是宪法的正当性应来自历史延续,还是来自当代人民的重新授权。这个问题至今没有共识。 在当前的机关冲突中,另一种反方观点认为,立法院以法律规定评议人数,是民主多数对司法的正当监督,较高的门槛能增强违宪判决的正当性;由5位大法官排除不参与评议的3位、自行作成判决,反而难以说服社会。这一观点同样援引权力分立,不能简单归为破坏宪政。 七、方法上的局限 第一,宪法“是否发挥作用”难以量化,本文主要依赖大法官解释和修宪史等制度事件,较少涉及基层行政中宪法权利的日常落实。第二,2024年以来的宪法法庭争议仍在发展,相关判决(如115年宪判字第5号[6]所附的个别意见)显示大法官内部分歧持续,结论具有时效性。第三,本文对三位大法官声明的引述以中央社原始报导为准[5],学术博客的分析[16]仅作辅助核对。 八、结论 中华民国宪法在台湾的实践说明,宪法的力量不在纸面,而在三个条件:存在愿意援引宪法、并承担政治代价的独立司法机关(释字第261号、第499号、第748号);存在接受宪法裁决的政治力量(1991年资深代表退职、2019年立法院依释字第748号修法);以及各方对“谁有权说宪法是什么”保持基本共识。前两个条件在1990年代逐步具备,使一部长期被冻结的宪法成为民主转型的框架。第三个条件在2024至2025年受到了严峻考验。 对于观察者而言,台湾的经验既不支持“宪法只是装饰”的犬儒看法,也不支持“写进宪法就有保障”的乐观想象。宪法是一套需要持续维护的公共规则,其效力最终取决于参与者是否愿意在输掉一场争论时,仍然遵守规则本身。 参考文献 [1] 宪法法庭.…

  • CCE-061|台湾民主化转型的关键因素是什么?

    v1.0 | 2026-10-19 CCE-100 公民教育工程 · 总目录 CCE-061 条目 台湾民主化转型的关键因素是什么? 摘要:中华民国(台湾)从1949年起实施长达38年的戒严,到1996年首次总统直选、2000年首次中央政权政党轮替,转型在大约十余年内基本完成。本文认为,没有任何单一因素足以解释这一过程:反对运动持续施加的压力、执政党改革派的策略性让步、宪法与司法机制被重新激活、外部环境的约束,以及经济社会变迁提供的条件,五者相互作用。其中,反对力量与执政者之间的“讨价还价”结构,比单纯的经济增长或领导人个人意愿更能说明转型的时机与路径。 一、问题从哪里来:两种针锋相对的官方叙述 1986年10月7日,时任总统蒋经国在台北接受《华盛顿邮报》董事会主席凯瑟琳·格雷厄姆(Katharine Graham)专访。据该报次日报道,他表示政府将很快提议解除俗称“戒严”的紧急命令(报道为转述,非逐字引语)。九个月后,1987年7月15日零时,台湾地区解严。 二十年后,2007年7月6日,时任总统陈水扁接受同一家报纸采访时给出了另一种解读。总统府公布的英文记录中,他说解严“并不只是蒋经国对台湾人民的宽宏姿态”,而是“即使他也无法对抗民主的潮流”;他把1979年高雄事件和1986年9月28日民主进步党成立列为迫使解严的两大因素。 两种叙述分别对应学界的两种分类。亨廷顿在《第三波》中把台湾归入“变革”(transformation)型,即由掌权精英主导;民进党一方则更倾向于“移转”(transplacement)型,即政府与反对派共同行动的结果(参见冷绍诠与林正义1993年在《中国季刊》的综述)。哪一种更接近事实,正是本文要检验的问题。 二、几个容易混淆的概念 “自由化”与“民主化”不是一回事。解严、开放党禁和报禁、废止“惩治叛乱条例”,属于放宽对言论、结社的限制,是自由化;而国会全面改选、总统由人民直选,才触及“谁来统治、如何更换统治者”,属于民主化。1987年解严后,《国家安全法》同时生效,政治案件中的“言论叛乱罪”要到1992年刑法第100条修正后才基本消除。可见解严是起点,不是终点。 “民主转型”与“民主巩固”也需区分。前者指竞争性选举制度的建立;后者通常指各主要政治力量都把选举视为唯一可接受的权力更替方式。2000年的首次政党轮替之所以重要,在于它检验了旧执政党是否愿意在选举失利后交出政权。 三、制度背景:被“冻结”的宪法 1947年施行的《中华民国宪法》本身规定了国会定期改选和总统任期限制,但1948年5月10日公布的《动员戡乱时期临时条款》赋予总统紧急处分权,并使总统连任不受宪法限制。1949年5月20日起,台湾实施戒严。第一届中央民意代表在大陆选出后,因“国家遭遇重大变故”长期不改选,形成俗称的“万年国会”。 也就是说,台湾的民主化在法律形式上并非“引进”一部新宪法,而是让一部被临时条款架空的宪法恢复运作。这一点对理解后来的路径很关键:改革者可以援引现行宪法的正当性,保守派也难以公开否认宪法条文本身。 四、因素一:反对运动的持续施压 1979年12月10日,《美丽岛》杂志社在高雄举行世界人权日集会,与镇暴部队发生冲突。据国家人权博物馆整理的资料,此后黄信介、施明德、林义雄、吕秀莲、张俊宏、陈菊、姚嘉文、林弘宣等8人于1980年3月18日起在警备总部军事法庭受审,1980年4月18日宣判(部分资料记作4月5日,两种日期并存,有待原始判决书核对),以“意图以非法之方法颠覆政府而着手实行”定罪,施明德无期徒刑,黄信介14年,其余12年。 镇压并没有消灭反对运动。军法大审公开进行,被告当庭陈述的政治主张经媒体大量报道;受刑人家属和辩护律师随后投入选举,1983年林义雄之妻方素敏当选增额立法委员即为一例。1986年9月28日,党外人士在党禁尚未解除时宣布成立民主进步党。当局没有再次大规模逮捕,十天后蒋经国对外宣布解严意向。 郑敦仁(Tun-jen Cheng)1989年在《世界政治》发表的研究认为,分析台湾民主化应聚焦于反对力量的形成,以及政权与挑战者之间的讨价还价结构,而非社会经济变迁本身;反对派在议程设定、转换谈判场域、为执政党内改革派创造参与诱因方面的能力,是突破的关键。 五、因素二:执政党改革派的选择 反对派施压是必要条件,却不是充分条件。同样面临抗议,许多威权政权选择了更强硬的镇压。国民党能走上改革,与其内部存在愿意让步的改革派有关,也与执政党在地方选举中长期积累的组织优势有关:郑敦仁同一研究指出,国民党在新的政治框架中仍能维持主导地位;由此可以推断(这是本文的推论),开放竞争对执政党而言并非生死攸关的风险。 1988年1月蒋经国去世后,李登辉继任。1990年3月中旬,大学生在台北中正纪念堂广场静坐(“野百合学运”),提出四项诉求:解散国民大会、废除临时条款、召开国是会议、订定政经改革时间表。李登辉随后于同年6月28日召开国是会议,1991年4月30日宣告动员戡乱时期于5月1日零时终止,临时条款同日废止。执政者顺势将社会压力转化为由上而下的修宪程序,这既推动了转型,也让国民党得以掌控改革节奏。 六、因素三:宪法解释打开的制度出口 “万年国会”的终结,法律上的关键是司法院大法官1990年6月21日作成的释字第261号解释。该解释由陈水扁等26名立法委员声请,其解释文认为,此前的释字第31号、宪法第28条第2项及临时条款相关规定,均“无使第一届中央民意代表无限期继续行使职权或变更其任期之意”,并要求第一届未定期改选的中央民意代表“应于中华民国八十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以前终止行使职权”。 这一解释并非全无争议。大法官李志鹏提出不同意见书,主张依宪法第28条第2项和释字第31号,第一届代表应在次届选出集会后才解职,多数意见“显已抵触”上述规定。这一分歧提醒我们:司法机关在转型中的作用,取决于法官对政治形势的判断,而非法条本身的自动运作。 此后国会逐步全面改选。依1992年5月28日修正公布的宪法增修条文,总统由“自由地区全体人民”选举产生;1994年第三次修宪进一步明定直接选举。1996年3月23日首次总统直选,投票率76.04%,李登辉、连战以5,813,699票、得票率54.00%当选(中央选举委员会数据)。 七、因素四:外部约束 1979年4月10日签署成为法律的美国《台湾关系法》(依第18条,自1979年1月1日起生效)第2条(c)款写明:“维护及促进所有台湾人民的人权”被重申为美国的目标。高雄事件后,国际人权组织、美国国会议员和海外台湾人的声援,被国家人权博物馆列为军法大审得以公开审理的背景之一。 外部因素的作用应当谨慎评估。它更像是提高了镇压的代价、为反对派提供了某种“保护”,而不是直接决定改革的内容。把台湾民主化描述为美国“输出”的结果,会忽略岛内长期的组织与抗争。 八、最有力的反方论证:经济发展才是根本原因…

  • Derecho, jurisdicción y pena capital en la represión de junio de 1989

    Law, Jurisdiction and Capital Punishment in the June 1989 Crackdown Un dictamen jurídico de FCM sobre el derecho que rigió los procedimientos penales de 1989 en Beijing, Shanghai y Chengdu, sobre la jurisdicción militar–civil y sobre la revisión…